天剛矇矇亮，楚挽挽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楚挽挽翻了個身，不想理會，昨晚交接守靈時本就是子時了，審問那個家丁又花費了不少時間，等回屋已經凌晨了。

  結果前府的道士做法做了一晚上，咿咿呀呀地吵死了，楚挽挽本就被審問的結果刺激得精神敏銳，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嚴格來說甚至沒有睡滿兩個時辰。

  人一旦睡眠不足，起床氣自然是很嚴重的。

  偏偏門外的人不懂意思，堅持不懈地敲門。

  “咚咚咚——”一聲聲，聲聲慢，敲得十分有節奏感。在對方堅持敲了半刻鐘後，楚挽挽忍無可忍地坐起來，頂著一頭凌亂的長髮、踢踏著棉鞋睡眼朦朧地走出來，路過衣架順手扯過外褂披上。

  敲門聲還在頑強地響著，楚挽挽氣得一邊開門一邊罵罵咧咧，“你家死人了嗎這麼急著送火葬場！”

  門一開啟看到來人，楚挽挽的話立刻嚥了下去，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剛剛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來人穿著黑衫白褂，帶著白色的絹花，一向和藹的老臉上帶著淡淡的悲傷，正是奶奶的陪嫁侍女，黃婆婆清菊。

  黃婆婆見楚挽挽一臉怒氣凝固在臉上，勉強笑了笑，“三小姐，老奴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楚挽挽連忙揉了揉臉將表情揉好，乾笑一聲，“沒有沒有，我剛好也要起來去守靈了。黃婆婆這麼早來找我有事嗎？”

  黃婆婆有些惆悵，四下看了看，低聲道，“三小姐，能不能進去一敘，老奴怕被人發現。”

  楚挽挽一怔，表情嚴肅了很多，點點頭拉開門讓黃婆婆進來後，警惕地四處看了看確定院子裡沒人才關上門。

  “黃婆婆，坐吧，可惜太早了沒有熱茶。”楚挽挽對著外室的圓桌做了個請的姿勢。

  黃婆婆眉眼掩飾不住的疲憊，擺了擺手沙啞地道，“三小姐客氣了，老奴是來帶話的。”

  “帶話？帶誰的話？”楚挽挽頓時凝重起來，黃婆婆是奶奶的陪嫁丫鬟，在一起生活了五六十年了，感情有多深厚都不用想的。

  “三小姐冰雪聰明，應該明白是誰的話。”黃婆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迂迴暗示，似乎是怕人聽到了。

  楚挽挽抿了抿唇，忽然一笑，“黃婆婆，我是爽快人，您還是開門見山直接把帶的話說出來吧。”

  黃婆婆遲疑了一下，輕嘆一聲，“老夫人說得對，三小姐果然隱藏得深。”頓了頓，黃婆婆的臉嚴肅起來，“三小姐，再帶話之前，老奴還有一位問題想要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只要不涉及到我的生命危險，我一定據實相告。”楚挽挽回答得巧妙，怎麼樣才算是生命危險，這隻能她說了算了。

  黃婆婆苦笑一聲，“三小姐還真是謹慎小心，看來楚家讓你一點信任感也沒有與。”

  楚挽挽可愛地聳了聳肩，“沒有辦法，我回到這裡後，給我的感官實在是好不到哪裡去。”哪怕是慈愛可愛的老奶奶，也在煳塗中說出了讓人深思的話語。

  “唉，這也是老夫人抱憾終身的事情。”黃婆婆悲傷地道，“但是請三小姐相信，至少老夫人是真的愛你的。”

  楚挽挽無奈地笑了笑，“人死如燈滅，我回來得太晚了，甚至沒機會承歡膝下。不過——”楚挽挽話鋒一轉，“黃婆婆在這個時候偷偷前來，不會只是為了向我解釋這個吧？還是問出您的問題吧。”

  黃婆婆輕嘆一聲，“三小姐果然是商人，跟二爺十分相像，理智而冷漠。”

  楚挽挽懶得再打太極，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清清睡醒後嘴裡的異味。黃婆婆見狀也不再打繞彎子了，嚴肅地道，“三小姐，你是回來報復楚家的嗎？”

  楚挽挽愣了愣，摩擦著茶杯沒有立刻回答。

  報復嗎？

  談不上，她來京城一來是想北上發展，二來是想看看秦渚寒，三來在江南出事的資訊都指向了京城，她不過是想查清楚保命罷了。

  真要說起來，是楚家不放過她，她被迫保命吧！

  一想到這裡，楚挽挽又憋屈又憤怒，聲音都不自覺冷下來，“報復？我哪有這個膽子報復楚家！？我只不過是想活下來！你該問問楚家！問問楚淮問問華天嬌，為什麼他們就是不肯讓我活著！”

  黃婆婆愣了愣，輕輕吸口氣，“三小姐你這話.難道老夫人之前的察覺到的事情是真的？”

  楚挽挽瞥了一眼黃婆婆，惡狠狠地將冷茶一飲而盡，“我不知道奶奶猜到了什麼，我只知道，我在楚家莊莫名其妙被丟盡深山三天差點死掉，還被村名誤認為不簡點偷男人要沉塘！如果不是語氣好遇到了晉王殿下，我已經死無數次了！”

  這話也算實話，雖然楚家莊是楚挽挽自救，但是開始創業後遇到的幾次危機，無一不是在秦渚寒的暗中保護下才活下來的。

  黃婆婆呆呆地看著楚挽挽，眼眶慢慢紅了，“三小姐，你受苦了。”

  楚挽挽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都過去了，黃婆婆還是說重點吧，我想你不敢讓人知道你來找我了吧？”

  黃婆婆擦了擦眼角，“看來三小姐已經有所察覺了。沒錯，大爺在防著老奴來找你，他可能已經察覺到老夫人留了點心眼。”

  楚挽挽皺了皺眉，被這些彎彎繞繞無比複雜的將軍府弄得煩躁不已，“所以到底是什麼事情！？為什麼他們就是不肯放過我！”

  “可能，他們跟老奴問得問題一樣，以為你是來報仇雪恨的。”黃婆婆壓低聲音，近乎喃語。

  “呵呵，他們自己做了壞事，現在知道害怕了？”楚挽挽冷笑。

  黃婆婆搖了搖頭，表情複雜，“不，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這個報仇雪恨，跟老奴說得報復完全不一樣。”

  楚挽挽眉毛快擰成麻花了，僅剩的耐心都要用光了，暗示道，“黃婆婆，太陽快出來了。”

  黃婆婆看了眼窗戶苦笑一聲，“三小姐，看來很多事情你還是不知情的。也罷，老夫人說，如果你真的不知情，那就聽她的建議，離開這裡，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楚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