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殺了我全家，還不肯放過我，不肯放過我家人的屍體，他們把我爹屍體掛在城牆上，供路過的人圍觀，他們還在臨死前羞辱我娘，羞辱家裡老老少少的女人，他們不是人，是魔鬼。我在東辰一直被追殺，我一直討一直躲。中途有好幾次差點就被抓到了。最後，我決定離開東辰，你就一直走一直走。最後來到了南羽。我不敢去北齊，因為我知道，北齊和東辰的關係特別要好，我去北齊也如同在東辰一樣，自投羅網。”方旭吸了吸鼻子，他原以為自己可以平平淡淡的將就一切說出來。如同一個旁觀者在說故事一樣。可現在看來他做不到，他還是會難過，還是會哭。

  “我在東辰邊境過了一個月的安穩日子，那段時間我一直在養傷，有個好心人家收留了我。可是好景不長，那邊的土匪橫行，官員貪汙腐敗。對土匪根本就是不理不睬，整整一個村子的人都被殺了，我被好心人藏在枯井裡，躲過了那一場浩劫，等那群土匪都走了之後。我去報官，可那裡的官員根本不理我，還將我直接扔了出去。”方旭閉了閉眼，回想起當年的畫面，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就如同當年鎮國將軍府一樣。

  錢淵寧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方旭沒有說當時的場景，是因為不敢回憶，不敢想起。

  他看著他靜靜流下的眼淚，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或許，就是他多年以來學會的自我保護，就連哭，都不可以哭出聲音來。

  “我又回到了村子。將他們的屍體一埋葬。我看著那漫山遍野的墳包，那些都是對我最最好的親人啊！”方旭想用袖子擦一擦眼淚有一個人卻先他一步，把眼淚擦乾淨了。

  方旭只是看了錢淵寧一眼，又道，“因為我去報官，那群土匪知道村子裡還有人活著。他們就開始對我追殺，我躲在山裡不敢出去，可真的是天意弄人，多了將近半個月都沒有被發現，卻在一次。一個土匪上山打獵時，被發現了。我想逃，卻再也逃不掉了。我看著他打斷了我的雙腿，將我扛在肩上，帶回了那個土匪窩。”

  錢淵寧不可置信，打斷了雙腿，他看著方旭的雙腿，簡直不敢置信，這裡曾經還受過傷。

  方旭沒理會他，繼續說，“那個人之所以不殺我，是因為他說我長得好看。他們要把我賣到小倌裡，所以他就把我帶回土匪窩，回去邀功去了。土匪頭子的確很喜歡我這張臉。還想對我做出一些齷齪的事情。好一個勁的反抗，反抗的確成功了。可以遭了一頓毒打，差點死了。不過他們不敢讓我死。因為他們還用讓我賺錢，他們給我療傷，給我找大夫看病，給我治好雙腿。最後，將我送入了小倌館，我在那裡被嚴加看管，還有很多人來調教我。”方旭說到這裡，聲音發顫，那是他心底裡最噁心，最難以啟齒的一段時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不停地反抗，每天還發脾氣，可是一切都無濟於事。只要我不聽話，他們就有鞭子打我。打的還特別隱晦，根本看不出傷卻疼到骨子裡，有一日。那家小倌館有人鬧事，我趁機跑了出來。帶著一身的鞭傷，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我就只知道。去了京城就好，京城最安全。我就一路逃一路逃。中途再也沒有出現過別的不好的事情。可我就以為這已經結束了的時候，那群土匪又出現了，他們看見我跑了出來。又開始對我進行了新的一輪追殺，這不應該說是追捕。就在我要絕望的時候，我想自殺的時候。是老大出現，她親手把那些人斬於刀下。”說到這裡，方旭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明明他還是個小女孩兒。可是滿臉殺氣。小小的身子站在我的面前。讓我覺得好溫暖，好安全。”

  錢淵寧的拳頭一直緊緊的握著，在聽到他那群土匪想對他做出齷齪之事時，他的拳頭就已經握緊了。

  “老大把我帶回了京城。給了我一個安頓的地方。後來老大怕還有人欺負我，卻帶我認識了薛誠，薛誠修為比我高，老大跟他說，讓他保護我。在老大還沒有回青城山的那段日子裡，我們三個。在京城裡橫行霸道。有人欺負我老大就報復，薛誠也會跟在後面喊打喊殺。那個日子是我過的最開心的日子，這也是為什麼後來老大和我們的名聲在京城越來越差，簡直就如同小霸王一樣。”方旭臉上又掛著一絲笑容。

  “王爺，你會因為我是東辰人，而殺我嗎？”方旭說完了一切，把目光看向錢淵寧，眼裡閃著希冀之光。

  錢淵寧揉了揉他的頭髮，反問“我為什麼要殺你呢？”

  方旭搖頭，“不知道。但老大說了，我的身份不可以暴露。老大為了保護我，在暗中。把那些追殺我的人都幹掉了。其實我很不想看到老大殺人，她還那麼小，她當時也只是一個孩子，可是他卻要為了我，雙手沾滿鮮血。”

  錢淵寧也沒有想到。莫青雲竟然那麼小，就開始學會了殺人，而她殺人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保護一個自己就會來的陌生人。

  他還記得，當年那群土匪無故被殺，還引起了朝廷一陣大亂，也是因為那一次事件，朝廷重新洗牌。

  而那件事裡有九弟的功勞，他每天吵著嚷著要去殺土匪，後來，先皇不得不遂了他的願。

  那一年繳剿匪特別頻繁，也查出了好多貪汙受賄的官員。

  忽而錢淵寧笑了，他倒是沒想到。他的九弟和莫輕雲竟然早就有了關聯，緣分果然不淺啊！

  “王爺，你笑什麼？”方旭一陣莫名，明明不好笑啊！

  “我在笑，九弟和你老大緣分不淺。”錢淵寧解釋道。

  方旭更蒙了，“緣分不淺？”

  “是啊，還記得當年剿匪特別頻繁嗎？都是酒九弟的功勞！”

  方旭想起了那件事情突然也明瞭了。

  “好了，方旭，報仇可以，但必須養好自己的身體。”錢淵寧想抱抱他，就像剛才那樣，可他知道，那樣不妥，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

  “東辰太子的事情，還需要從長計議。太過魯莽只會暴露你現在的身份。”

  方旭點頭，“你知道太子為什麼要去殺我嗎，還對我那麼鍥而不捨。”

  錢淵寧搖頭。

  “那是因為我爹在臨死之前。把掌管東辰三十萬大軍的兵符給了我，同時還有一萬精兵的號令牌也給了我。他把將軍府上上下下翻了個遍都找不到的東西，在我身上。”方旭笑的嗜血。笑的涼薄，“這是為什麼他會私自徵兵的原因，因為在東辰根本就沒有兵可以為他所用，其他將軍手裡掌管的幾萬大兵根本不夠用。”

  錢淵寧震驚，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那你為何告訴我？”

  方旭笑了笑，“以前是錢書軒執政，我不敢說，因為我知道他的野心，但現在不同，你執政，又有我老大在旁，我自然不怕。如果真的開戰，東辰的三十萬大軍外加一萬精兵我會全部給你們。”方旭言辭懇切。

  錢淵寧揉揉他的頭髮，“好了，一切等開戰再說吧！你好好養傷。”

  “你不信我？”方旭抬起頭，委屈巴巴的看著錢淵寧。

  錢淵寧：……

  “沒有，只是這件事情，我覺得應該由你老大做主。而且你有兵權在手，完全可以逼宮。”

  “逼宮？可我不想做皇帝啊！”方旭皺眉。

  錢淵寧搖了搖頭，“有一個人可以。”

  “誰？”

  “南宮欒，東辰的欒王。”

  方旭瞪大眼睛，“他，他不是被太子追殺死了嗎？”

  “沒死，和你一樣，在南羽呢，而且和你老大他們在一起，參軍去了，不過現在回來了，在將軍府住著呢！”

  方旭的下巴都要驚掉了，欒王竟然在南羽，而他現在才知道。

  不對，似乎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沒有把這兩個人聯絡在一起而已。

  “話說，當年你逃跑為什麼不找欒王，欒王可是一直都有與太子南宮墨抗衡的實力。”錢淵寧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方旭苦笑，“欒王根本無心於政，他只在乎當時的皇上南宮秦，南宮秦是欒王的底線，其餘的事情都是無關緊要的。”

  他當時也不是沒有想過去找欒王，可根本無濟於事，而且太子南宮墨早就在欒王府埋伏好了，就等他自投羅網呢！

  錢淵寧想想，似乎還真是。

  “你休息吧，我得回宮了，你老大這次回來應該是有事情要做，等他們忙完了，我讓莫輕雲來看看你，順便和他們討論一下回東辰逼宮的事情。你要知道，只有掌握主動權，才有更大的勝算。而且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打的他一個措手不及。”

  方旭沉吟思考，最後點點頭，“如果欒王願意，我願意一試。”

  “欒王肯定會同意的，畢竟，欒王也是被逼無奈才離開東辰，而南宮秦又如此喪心病狂，如果他不接手東辰，東辰必然滅亡。”

  “可是三國開戰，這是必然。而且我聽老大說，這次開戰的主要目的是復興元江帝國。”

  “確實，我也聽他們說了，但是你不覺得如果三國都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還需要打仗嗎？這樣可以減少多少人的死亡？我看，南宮欒也根本不是想做皇帝的人，到時候你們先把所有的事情攤開說，再慢慢謀劃。”

  方旭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那等他們的事情忙完了，我進宮一趟。”方旭咬了咬唇，決定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