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戰事
鄺寂到了永安的訊息不知怎麼突然傳了出去,並且不僅說了他在與撣國大軍的首戰中大勝歸來,還說他高大威勐,寬肩窄腰,丰神俊朗宛如戰神一般。
弄得接連有高門大戶不停地敲響了徐家的大門,想要拜見這位讓外賊聞風喪膽的沙場閻羅王,甚至有些人家還遞了自家女兒的畫像來,想與鄺家聯姻。
這是林竹筠第一次意識到,鄺寂這人,雖然總被說面上刀疤駭人,但是他的功績、他的身份、他的能耐已經足以讓無數女子傾心。
更何況他的外貌只是不符合白淨俊俏的型別,若真要分說,倒另有一番滋味。
“將軍,沈縣令送了一株補身的百年山參,正在門廳等著呢……”一個小廝手捧著一個紅色的錦盒,嬉笑著走了進來。
這時候,林竹筠正巧按林母的吩咐來請鄺寂去用膳,掃了小廝手中的東西一眼,臉上神色沒變,語氣中卻多了幾分嬌嗔:“鄺哥哥若是忙完了,就早些過來吧,否則那一桌好菜該涼了。”
鐵頭見狀,趕忙對那小廝一聲厲喝:“你怎麼回事!將軍不是已經說過多回了!不收任何人的禮物,也不接任何的拜帖!你還不快把這些退還給沈縣令!”
那小廝被鐵頭一喝,嚇得差點摔了手中名貴的山參,他垂眸有些委屈:“小的……小的知道將軍不收禮也不接拜帖,可是,可是沈縣令說他有關於邊境戰事的訊息要告訴將軍,所以這才……”
林竹筠與鄺寂聽到這裡異口同聲道:“邊境戰事的訊息?!”
小廝點頭:“正是,沈縣令說他收到了一封要件,是有關邊境戰事的,想著鄺將軍雖然在養傷,但定然也是十分掛心戰事的情況,所以才來的……”
鄺寂看向林竹筠,意思是在詢問她是否能將沈縣令請進來。
林竹筠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道:“這裡畢竟是露清妹妹的家,我去問問她的意思……”
“沈縣令身份尊貴,就算不是來傳遞戰事的訊息,自然也是該請進來的。”這時徐露清踏入了偏廳,給了小廝一個眼色。
小廝恭敬的行禮:“小的知道了,這就將沈縣令請到正廳。”
林竹筠見了徐露清,拉住她的手粲然一笑:“妹妹可是餓得受不了,親自來催我們去用膳啦?”
徐露清歪頭一笑,下巴朝鄺寂的方向點了點:“我是怕姐姐一見了鄺將軍,同他說起話來不知道時間飛逝,而我們餓著肚子,眼巴巴地等著人齊了好開飯。”
林竹筠伸出纖纖玉指往她的腦門輕輕戳了戳:“你個小妮子,可真是跟著宋家表哥學壞了,如今竟也敢取笑你姐姐我了!”
徐露清親暱地挽著林竹筠的胳膊:“姐姐,鄺將軍,我們還是快些過去吧,莫要讓沈縣令到了正廳還乾等著。”
林竹筠與鄺寂點點頭,幾人一齊到了正廳內。
知道有客要來,廚房便還沒有開始擺桌子,上膳食,只在太師椅的茶几上面擺了些點心果子以接待客人。
沈縣令一進門,就認出了人群之中的鄺寂,他快步上前雙手行禮:“哎呀……哎呀……鄺將軍來永安多時,我竟今日才能來拜訪,真是卑職的不敬啊……”
鄺寂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扶住他:“沈縣令多禮了,我一個武將,當不得大人的禮。倒是還要請大人見諒,我這隻手的傷還未好全,不能給您行禮了。”
沈縣令連連擺手:“謙虛了!鄺將軍謙虛了!就您這些年來的功績與戰果,莫說是我一個小小的縣令,就是郡公大人的禮您都是當得起的。”
鄺寂只是淺淺一笑,沒有再說話。
之後正廳內的其他人,又陸續同沈縣令見了禮。
徐露清親自給沈縣令奉上來一盞茶:“縣令大人請坐,嚐嚐我們從陵城帶來的高樹香茶。”
“好,好。”沈縣令坐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鄺寂看他飲下茶後,直截了當就開口問道:“縣令大人,方才來稟報的小廝說您收到了一封邊境戰事的要件,不知可是真的?”
沈縣令一摸下巴上的胡茬:“沒錯,邊境戰事此刻已經有了分曉。”
在場所有人,除了鄺寂,或是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或是扶住了椅背,都緊張萬分,靜靜等著沈縣令說話,不敢發出絲毫響動。
沈縣令看了眾人一圈,慢條斯理道:“諸位不必緊張,咱們南國的御林軍大勝撣國軍隊,當場就將帶兵的撣國大王首級砍下!”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沈縣令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諸位若是要回陵城的話,恐怕等再過些日子。陵城內的橋樑道路這些破壞有些嚴重,我收到的急件就是要我派些人手過去,幫著陵城的郡公把陵城再修復好的。”
林父此刻笑逐言開:“呵呵,縣令大人您放心吧。我們此次,可是要在永安給清兒把她的婚事風風光光地辦妥當了才會走的!大喜的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五,到時候還請縣令大人賞光來喝喜酒呀!”
沈縣令一愣,瞧來臉頰緋紅的徐露清一眼:“哈哈,那是自然!徐家與林家都是永安與陵城有名的大戶,我定是要來討杯好酒喝的!”
眾人一片說笑中,林竹筠一直瞧著鄺寂,她發現他從縣令一開始進門時候就沒有過絲毫著急,彷彿對這場戰事的結果早有預料。
沈縣令此刻也注意到了鄺寂,他望向鄺寂,眼底有一絲敬佩:“不過我想將軍您恐怕早就料到這結局了吧,否則您也不會安心住在永安養傷。以傳聞中對您的說法,若是戰事吃緊,無論您身上受了怎樣重的傷,您定是還要衝在最前線的。”
鄺寂勾唇笑了笑,不置可否,也拿起茶來飲了一口。
沈縣令繼續說道:“其實就我這種只是堪堪讀過幾本兵書的人都知道,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撣國的此次戰役,最要緊的是一鼓作氣立刻拿下陵城,可是將軍您此前英勇一戰,將他們的氣勢全部壓過,把他們的精神全面擊潰。他們的失敗,在您拿下首戰的時候就已經是註定的了。”
鄺寂點頭,他贊同沈縣令的說話,撣國此次一統兩國最重要的,就是迅速拿下陵城作為據點,再一步步吞噬南國。
陵城拿下了,那南國最堅固的防線就倒了,陵城周邊的千萬傾良田與數百座糧倉又能持續不斷給他們供應糧草,並且,數百年來陵城從未失守,若是失守,則整個南國的人心都將浮動,軍隊也會沒有作戰的勇氣。
可是鄺寂那天宛如神兵天降般的出場,已經讓撣國軍隊的心理受盡打擊。被打得落荒而逃,從邊境線退回撣國,更是再一次鞏固了撣國軍隊心中陵城固若金湯的形象。
對付剩下那些心理上已經處在下風的殘兵,數十萬御林軍當然能夠搞定。
只不過鄺寂沒想明白,怎麼御林軍花了這好幾日才解決了那些殘兵敗將,還讓陵城內的道路橋樑都受到了破壞。
“沈縣令,以我對御林軍的瞭解、對此次戰事的分析,不出一兩日就能清掃乾淨撣國剩餘的軍隊,怎麼會今日這最終戰果才出來呢?”
沈縣令壓低聲音,悄悄道:“因為撣國大王此次,似乎是帶了什麼邪祟藥物來助陣。”
“什麼?!”鄺寂大驚,漆黑的瞳孔瞬間張大。
沈縣令輕掩著嘴,低聲繼續說道:“不過這訊息可不是官方的要件裡頭寫的,而是有個從那邊逃過來的小乞丐說的,他說眼瞧著御林軍都快勝了,可是撣國軍隊隨後每人都服用了一種藥物,服藥後他們就如同瘋了一般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只一味知道砍殺,所以御林軍才被壓制住,讓他們有一隊人馬衝進了陵城城內。”
鄺寂皺眉:“使用邪祟之物作戰,必遭反噬!”
沈縣令連連點頭:“對對對!將軍你說的對!那小乞丐說,雖然撣國軍隊服藥後威勐無比,無人能擋,可是咱們的御林軍也不是什麼軟弱可欺的假把式,生生與他們激戰了一夜,堅守住了防線,沒有讓更多的撣國軍隊衝入陵城。奇怪的是,就在天亮的那一刻,撣國軍隊的人,連同帶隊首領也一樣,就像是魂被抽走了一般,忽然自己倒地不起,全都死了。”
鄺寂輕蔑一笑:“這些年來,撣國的人,都慣喜歡用毒用蠱,從不肯堂堂正正與我們戰一場,如今,也遭到自己的反噬了。”
說完這話,鄺寂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轉頭看向江雨,忍著痛微微抬起了他雙手行禮:“對不起,未考慮到江雨姑娘的身份,鄺某言行有失,向你道歉……”
江雨淺淺一笑,福身回禮:“鄺將軍不必向我道歉,我也看不慣那些不敢堂堂正正作戰,只敢在背後使用陰毒之物的人。我阿孃教我醫理,教我製藥,從來都是讓我去救人助人,而不是害人的。”
鄺寂垂首:“江雨姑娘胸懷大義,救鄺某於危難之中,又有如此大志,鄺某佩服。”
眾人又相互交談了幾句過後,沈縣令拒絕了留下來用膳的要求,離開了徐家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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