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揭露真相的時刻
轉眼到了入宮的時候,林竹筠帶著家僕與拉貨的馬車一早就等在了宮門口。
宮門開後,一個看起來品階不低的內官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林竹筠身後的馬車:“想必這位小娘子是林玉雕師的女兒林竹筠吧。”
林竹筠福身恭敬地行禮:“內官大人萬安。小女正是林竹筠,因家父年歲大了身子虛弱,前些日子不小心染了病,所以派小女前來給聖上進貢今年的玉雕。”
說罷將手中裝滿了銀錢的錦袋往那內官手裡一塞:“這是孝敬內官大人的,還請大人為我帶路。”
那內官佈滿了皺紋的臉瞬間浮起笑意:“走吧,小娘子,聖上可等著看你們今年又有什麼好玩意兒呢。”
林竹筠淺淺一笑,準備帶著身後的家僕與馬車入宮。
那內官手卻一攔:“小娘子,這馬車跟下人入宮可不合規矩。按規矩只能您一人進去。”
林竹筠一愣:“可是,車裡這許多貨物怎麼辦,我一個弱女子可搬不了啊。”
內官一招手,上來了許多宮人,他們瞬間就將馬車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一人一個捧著一個盒子,整整齊齊排成了兩列。
內官對著林竹筠一笑:“走吧,小娘子。”
林竹筠轉頭看了鄺寂一眼,鄺寂緊緊攥著拳頭,滿眼都是擔憂的神色。
林竹筠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你們都先回客棧等著我吧,等事情辦完了,我自然就回來了。”
說罷她跟著那個內官走進了深宮之中。
經過了許多的迴廊與花園,內官帶著林竹筠來到了一座氣宇軒昂的大殿跟前。
那大殿頂上鋪滿了黃綠色的琉璃瓦,幾根粗壯的柱子都滿塗了金粉,在陽光之下甚至有些晃眼睛。
內官對著林竹筠輕聲道:“小娘子,到了,我先進去稟報,您等我招唿您進去時候再進去。”
林竹筠輕輕點頭。
片刻後那內官就又出來,招了招手示意林竹筠進殿。
林竹筠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裙襬跨過了那紅木做的門檻。
一進到大殿之中,林竹筠就感受到無數的視線投到她的身上,是大殿周圍站著的兩排侍衛,以及皇座之上的那位皇帝。
她迅速低頭不直視皇位上的男子,走至跟前後雙膝跪地,頭點在地上恭敬地行禮:“林玉雕師之女林竹筠恭請皇上聖安,皇上萬福金安。”
清亮的男聲響起:“起來吧。”
林竹筠起身,用餘光瞥見了皇位之上高高坐著的男子,不到三十歲的模樣,狹長的眼睛,眼角處有一絲微微的紋路,高挺卻並不纖細的鼻樑下,微微發粉的雙唇閉著。
身為多年之前諸王奪嫡之戰的勝利者,他周身卻並沒有讓人畏懼的殺伐陰狠之氣,彷彿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
林竹筠心裡不禁有些疑惑,江顯煦的口中,這位聖上是那樣的殘忍與狠毒,鄺寂的口中,他也是個果斷狠辣的皇帝,可是林竹筠親眼見他,卻總覺得他並不像他們所說的那樣。
“怎麼今年,是你來了?你父親呢?”皇座上的男子淡淡問道。
林竹筠垂首答道:“父親年事已高,近來身子不好,怕他進宮會傳了病氣,所以就派小女來了。”
“嗯,也是,想來林玉雕師都快年近古稀了。派你來也好,讓我早日瞧瞧這林記玉雕日後的繼承人究竟什麼樣子。你抬起頭來給我瞧瞧。”
林竹筠輕輕抬頭,她今日梳了一個垂寰分肖髻,為了以示重視還簪了最為貴重的一支金簪與一支滿翠的翡翠簪子,身上穿的是一件天青色的蘇繡月華錦衫,不輕佻卻又彰顯了華貴,襯得她今日是明眸皓齒。
她對上皇帝目光的剎那,她看到了皇帝眼中的一絲驚豔。
就在這時候,身著金色華服,滿頭珠翠的一個豐腴女子走進了大殿。
“皇上——聽說今日林記玉雕前來上貢玉雕了,我可等不到您分配了,我必得先拔個頭籌,親自來瞧瞧都有些什麼……”
林竹筠看到皇帝剛剛那一絲驚豔的神情在見到這個女人的一剎那,盡數變成的愛慕與寵溺。
那樣的不顧一切的深情,絲毫不像帝王家男子該有的模樣。
內官在林竹筠旁邊輕聲提醒:“小娘子,這是皇后娘娘,快些行禮。”
林竹筠連忙跪下低頭行禮:“小女請皇后娘娘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僅僅是瞥了她一眼,輕聲說了句起來吧,就來到了皇帝身邊,不顧殿中的眾人,軟綿綿倚靠在皇帝身上:“我要先挑,不知聖上可樂意?”
皇帝輕輕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臉頰:“都依你。”
她輕笑一聲,走到了大殿之中,看著一個個錦盒裡頭花樣繁多的玉器,並未上手去碰,只指著一個體量頗大的玉佩道:“皇上,我瞧著這個玉佩倒是襯您得很呢,這兩條祥龍雕刻得威風凜凜,口中一顆玉珠好似隱隱生光,您若是日日佩戴,定能保佑我們南國風調雨順,也能讓我們二人夫妻和睦,早日誕下龍嗣。”
林竹筠看了一眼那塊玉佩,那翠綠的顏色,剔透的種水,很明顯是在“碧盡”的藥水裡足足泡了好幾天的成果,可謂是這一批東西里頭最毒的一個。
林竹筠冷眼看著皇后娘娘,想要窺探出她到底知不知道這些玉器的蹊蹺。
皇后卻並沒有看林竹筠,親自拿起了那塊雙龍戲珠玉佩的繩結,走到了皇帝身旁:“皇上,可要妾身親自為您戴上?”
見到這一幕,林竹筠心裡已經有八九分確信,這位皇后娘娘定是知道這些玉雕的秘密,所以才自己不觸碰玉佩本體。
她一定是江顯煦謀害皇帝的幫兇之一,林竹筠負責將毒玉雕送進宮,而她就負責讓皇帝日日觸碰這毒物。
看到此情形,林竹筠勐然雙膝跪地,大聲說道:“臣女有罪!林記有罪!還請聖上責罰!”
殿中眾人都大吃一驚,皇帝皺了皺眉:“何罪?”
林竹筠抬頭,指著那塊玉佩:“皇上,那玉佩不可佩戴。而且,我們此次送來的那些玉器,全都不可接觸。他們都是有著極強毒性的假翡翠!”
皇上一把奪過皇后手中的玉佩,將其摔在地上,怒目瞪著林竹筠:“你說什麼?!這些都是有毒的?”
林竹筠點頭:“對,這些看起來是翡翠,但其實只是石英岩假冒的,我們將石英岩雕刻好之後,浸泡在一種名叫‘碧盡’的藥水之中,石英岩就會逐漸變成翡翠的模樣。但是卻也帶了極強的毒性,人若是長期接觸之後,定會中毒而亡。”
皇上聽到這裡,輕輕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以示安慰。
凌厲的目光卻投射到林竹筠身上:“若你想害的是我,你不會在此時揭穿。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為何要帶這些有毒的玉器進宮?你想要害誰?還是救誰?”
林竹筠此刻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緒少了幾分,皇上說這話,就意味著他是個聰明睿智的,並不會因為一時之氣就濫殺無辜。
“聖上,我想要救的是您。”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
林竹筠繼續說道:“您今日見毒玉雕已經覺得分外恐怖,卻不知這不過是冰山一角,只是一張大網之下的微末之處。在您沒有發覺的情況下,曾經賢王的孩子,就是那個賢王與撣國公主的孩子,已經暗中謀劃多年,已經養精蓄銳多年,想要謀害您的性命,想要顛覆南國的政權!這毒玉雕就是他的手筆。”
皇帝皺眉沉思了片刻:“賢王?撣國公主……是……還活著的孩子,是江雨霏?!”
林竹筠搖頭:“不,是江雨霏的胞弟,江顯煦。”
皇上神色微變:“他?他當年不是因為身子太弱,已經因病死在了流放途中了嗎?”
“沒有,他在流放途中遭遇暗殺,暗殺者還有負責流放的官兵都以為他死了,就將他拋屍荒野,可是沒想到他居然命夠硬,不僅沒死,還不知怎的暗中勾結了撣國的王室,意圖攻佔南國。”
皇上聽到這裡,沉默著摩挲著皇座上的龍頭。
林竹筠此刻覺得有些奇怪,為何皇上會覺得江顯煦是因為身子太弱而因病死在路途之中的呢?可是不就是皇上派人暗殺的嗎?
“……為何……為何你會知道江顯煦?知道他預謀對朕不軌?”
林竹筠一愣,垂眸道:“此事說來話長。小女本是駐邊大將軍鄺寂的未婚妻,因為一次府中進了撣國的賊人,又偶然結識了假扮東山寺內和尚的江顯煦。鄺將軍一直在調查此事,也發覺東山寺內有些蹊蹺,於是就藉此機會,讓我假裝與江顯煦交好,才逐漸查出來了這許多事情。”
“這麼說來,江顯煦是一直藏在陵城的寺廟之中?”
“對,他假扮做東山寺的一個和尚,法號為去塵。不過,那東山寺,其實早就是撣國的一個賊窩了,裡頭的和尚 全都是撣國培養的暗侍衛,都是聽江顯煦的命令列事的。而且,不知聖上可還記得之前的玉合坊勾結撣國之事?”
皇帝回想了片刻之後,沉聲道:“好像是有這麼個案子,襄王報給我的,我還派了他跟鄺將軍一起去查案……”
林竹筠此刻直視著皇上,正色道:“聖上,襄王也與江顯煦有所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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