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卑職來了。”

  憶之很想說，是他來遲了，早知道就讓人直接把書信送給王爺，他跟著九公主就好了。

  “你從上面飛下來的？”

  墨寒珊摸著胸口，被從天而降的憶之給嚇到了，神色也有些彆扭，她之前在王府時還對憶之冷嘲熱諷的，這會兒他卻擋在自己的身前，尤其是他飄然而下的姿態，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呢？總感覺在哪兒見過

  “你是大理寺的趙卓？”

  憶之對這個趙卓有幾分印象，王爺還曾讓他調查過這個趙卓，為人剛正，因為不愛拉幫結派，私底下也從不收那些攤販的保護費，被其他的同僚孤立，有事的時候就被拉出來頂鍋，上次他派人去搜查沉香園，恐怕就是中了計。

  雖然憶之有些欣賞這個男人，可是這會兒他的死腦筋就讓憶之有些頭疼了，趙卓堅持要讓九公主向商販道歉，被這麼多人圍觀著，墨寒珊好歹是皇家的公主，如何肯聽他的指使。

  再說了，她堂堂一個公主，銀子都賠償了，還要她怎樣？

  道歉？

  墨寒珊掃視著幾個站在一旁的小商販，挑眉一笑：

  “本公主道歉，你們敢接受嗎？”

  能拿到賠償，這幾人已經很高興了，他們真心實意的感謝九公主願意拿一袋銀子來賠償，要知道他們損壞的貨物，遠遠沒有那麼值錢。

  “九公主，您已經給予了我們賠償，再接受您的道歉，草民實在是惶恐啊！”

  一個小商販趕緊跪下來，其他人有樣學樣，跟著跪在了一起，墨寒珊輕蔑的一笑，磚頭看著趙卓：

  “聽見了嗎？人家正主都不需要我賠罪，你一個捕頭，跟著充什麼威風？”

  “是呀趙捕頭，您就讓開，不要耽誤貴人的事情了。”

  這幾個小商販恨不得趙卓趕緊走，要是把九公主惹惱了，萬一連這到手的銀子都沒了怎麼辦？

  公主的道歉，他們可不敢受。

  “你們，簡直就是，就是”

  趙卓滿眼失望的看著他們，葉輕輕和墨言澈也來到了圍觀的前排，她看著這個捕頭的背影，覺得有些熟悉，知道他轉過身，才想起來，這是上次到沉香園搜查通緝犯的捕頭，趙卓。

  葉輕輕也從旁邊的人口中知道了完整的來龍去脈：墨寒珊的馬車不小心踩踏到了街邊攤販的貨物，剛好趙卓在此處巡邏，剛剛從一家酒樓裡出來，就看見冬月扔下一袋銀兩就準備走，他便將人攔下來了。

  “唉，要我說呀，這趙捕頭就是太死腦筋了，那幾個小商販未必感激他，小姑娘，你說是吧。”

  這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朝著旁邊一看，就和葉輕輕聊起來了，絲毫沒有注意到站在葉輕輕旁邊的六王爺。

  “呵呵，大娘您說的是。”

  葉輕輕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何滋味，是期待墨寒珊道歉嗎？她用錢打發這幾個小商販，是不是在侮辱他們呢？

  如果用這個時代的標準來說，其實墨寒珊的做法，已經相當的仁慈了，趙卓是要讓她留下一個人，帶著幾個小攤販去檢查是否有被撞傷，墨寒珊同意了，但當趙卓進一步要求她道歉時，墨寒珊怒了。

  她是誰，北淵國的九公主，她那些沾親帶故的親戚，那些高官的子女，不說個個橫行跋扈，但也沒有一個像她這樣有耐心了吧，這要是她那幾個兄長，就算是你被撞了又怎樣，別說賠償了，沒把你直接踩死就算好的了。

  可趙卓竟然不依不饒，還要求她道歉？

  這是在把皇室的尊嚴放在地上踩，他一個捕頭哪裡來的膽子這樣做！

  憶之的心中也同樣的憤怒，但他的情緒並沒有直接表現在臉上，而是做出了攻擊的姿勢，只要趙卓敢再出言冒犯九公主，他就要讓趙卓血濺當場。

  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墨言澈及時站了出來，喊了憶之一聲。

  “不可莽撞。”

  墨言澈帶著憶之的年頭也很長了，知道他這個時候想做什麼，大步走進幾人，墨寒珊聽見六哥的聲音，偏過頭來看，驚喜的朝著他們招手：

  “六哥，六嫂。”

  葉輕輕跟在墨言澈的身後跟了過去，徒留下原地挎著籃子的大嬸目瞪口呆：她剛剛是在跟六王妃說話啊，六王妃還叫她大娘呢！

  想著想著，這個中年婦女不由咧開嘴一笑，這六王妃，還挺平易近人的哈。

  這下週圍的人更加不肯散開了，只看墨言澈瞳孔的顏色，就知道這個人不是冒充的，葉輕輕倒是有些壓力大，被這麼多人圍著，她覺得自己就像動物園被參觀的猴子一樣。

  “卑職拜見六王爺。”

  趙卓對著墨言澈行禮，倒也不甚在意被六王爺看見了，他此刻心中正無奈呢，為什麼自己替這些小商販討回公道，可他們卻一點都不領情呢？

  他心中頭一次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一絲迷惘，難道他應該像他的那些同僚一樣嗎？自己這麼久的堅持，難道都是錯的嗎？

  墨寒珊此刻有了人撐腰，對趙卓更加不屑了，索性回到了馬車裡，反正有六哥幫她解決。

  “嫂嫂，快上來吧。”

  她在馬車上朝著葉輕輕招手，正在猶疑著的葉輕輕看著墨言澈對她點頭，便準備轉身朝馬車走去，只是剛走了兩三步，葉輕輕又轉過頭來，對著趙卓說道：

  “趙捕頭，你的初心並沒有錯，只是要因地制宜，看看那些被你幫助的人，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說完，她便轉身回到了車上，這話她不僅是說給趙卓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葉輕輕已經在北淵生活了十五年了，始終容易對這裡的人和事產生一些抽離感，就算是對墨言澈產生了感情，她也仍然對這裡的某些規則，感到一些不適應。

  而趙卓的行為和做法，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尊卑有別，他竟然要求一個公主，向平民百姓道歉，就連葉輕輕的第一反應，都是大逆不道這四個字。

  趙卓，比她更像是一個現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