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娘娘騙人
不知是太醫的法子起了效果,還是小皇帝哭哭啼啼的聲音惱醒了江詩嵐。
江詩嵐只覺得頭痛難耐,眼皮沉重,迷迷煳煳花了許久時間才睜開眼來。
一直守候在其身邊的紀溫喻瞧見了她的細微動作,眼眸裡閃過喜悅,隨即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清冷的嗓音問道:“娘娘感覺怎麼樣?”
江詩嵐一睜眼,就瞧見紀溫喻的俊臉,和在旁邊哭哭啼啼紅著鼻子的小皇帝,以及在後邊一眾跪著的太醫們。
江詩嵐眼眸緩緩一掃,看著人數,就已經知道紀溫喻等約摸在把整個太醫院都給搬空了。
因為江詩嵐高燒反覆,遲遲沒法醒來,紀溫喻的面色越來越黑沉,眼眸半眯,視線尖銳得彷彿要殺人解怒一樣,加之小皇帝也在旁邊時而哭鬧不止,時而消極沉默,太醫們各個人人自危,再紀溫喻砸了一個杯子之後,所有人都惶恐地跪了下來,自省自己醫術不行。
他們此時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腿腳早早就沒有知覺了,此時看著江詩嵐從來,各個兩眼放光,猶如看見再生父母一樣,差點喜極而泣 。
江詩嵐目光收回,落在了清冷的紀溫喻身上,他依舊端得是那般淡定自若的狀態,讓人看著就想冷靜下來,也淡了自己那顆心思。
江詩嵐一張嘴,就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得不行,“還好,沒多大事。”
紀溫喻眼眸深沉,嘴角微微下拉。
她彷彿總是這樣,明明才從鬼門關回來,卻依舊輕飄飄說著“還好”。
說什麼她是大夫,懂醫術,不騙人,可騙人騙得最兇的就是她。
江詩嵐聽見他溫潤低沉的嗓音道:“娘娘騙人。”
江詩嵐一時錯愕,有些聽不清他話語裡帶著的到底是嗔怪還是埋怨味道,倒是有點像小孩子撒嬌的意味。
對上他幽黑的眸子,江詩嵐到底還是心虛,沉默不說話。
她預想之中,就算會被發現,那也是之後幾天的時間了,可沒想到這麼快被發現之外,還是以這種轟動的行事。
小皇帝見江詩嵐醒來,一瞬間就止住了哭聲,像個小炮彈一樣撲在江詩嵐懷裡,打了一個哭嗝,面上的擔憂和害怕還未散去。
先帝駕崩的時候,他被一群大臣們操縱來操縱去,總之一堆事情,忙的暈頭轉向,加上年紀小,還不懂生死離別,因此也沒怎麼痛苦就過了。
可江詩嵐不一樣,真心實意地待他好,總是帶著他玩,給好吃的,還和太傅給予的教育完全不一樣。小皇帝是真的喜歡她,因此早早求了紀溫喻保下江詩嵐。當看到這麼多太醫跪在地上無能為力的時候,他心裡慌張絕望,怕她也如同先帝一樣,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
江詩嵐本就身體覺得不舒服,突然被小皇帝這麼一撞,就感覺心肺受到強烈衝擊,刺激得她連咳兩聲。
這可把小皇帝嚇壞了,連忙起身,像個小大人一樣給她順氣,小臉慘白慘白的。
女官及時地拿來了甜水,給她潤嗓子止咳。這下江詩嵐床前的人多了起來,把原本最近的紀溫喻都擠到床尾去了。
江詩嵐喝了兩口就沒有胃口了,她伸手摸了摸小皇帝的頭,“哭鼻子了?”
小皇帝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想要把她永遠束縛在身邊的樣子。他點了點頭,“嗯。”
江詩嵐淺淺一笑,“你看,我已經醒來了,不哭了好不好。”說著,她用指尖擦去他眼角晶瑩的淚珠。
小皇帝揉了揉眼睛,給江詩嵐展露了一個燦爛笑容,鄭重道:“我不哭啦!”
江詩嵐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誇讚道:“真棒,你今天吃藥了沒有?長公主呢?”
小皇帝認真地說道:“我喝了!好大一碗,都喝乾淨了!不苦,還有點甜!”說著,就用短短小手比劃了一下碗的大小。
他喝的方子是江詩嵐開的,特意按照他的口味調整了,自然不苦。
“不過,姑母暈倒了,現在還在裡頭休息。”
聽著小皇帝這麼說,江詩嵐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了紀溫喻身上。
紀溫喻正看著二人溫馨對話,心裡對江詩嵐的教育誇讚,就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於是就將長公主的情況解釋說明了一下。
江詩嵐聽到長公主是聽聞她受傷病重的訊息才昏倒的,心裡更是愧疚了,對著小皇帝哄道:“寶貝,你去看看長公主醒來了沒有好不好?順便陪陪她說話。”
小皇帝欣然應下,領著小任務就高高興興走了。
打發走了小皇帝后,江詩嵐又連咳幾聲,被紀溫喻冰冷嚇住的太醫們連忙一窩蜂地湧上來,爭相給她把脈。
太醫令也順勢將之前的診治法子,以及用的什麼藥草,多大的計量給她說了,詢問她的意見。
江詩嵐心裡也明白自己這症狀是什麼情況,無非是強行扎針止痛,血流暫時逆行,加上傷口未及時得到妥當的處理後產生炎症,隨後併發的高燒而已。
對於她來說,這些都是些小問題,但對於太醫們來說,一是不瞭解江詩嵐到底在夜晚其間弄了什麼操作,二也是因為她症狀多樣且變化,是綜合徵,也不好下手。當然,最重要的是她身份太過尊貴,生怕出一點岔子。
江詩嵐淡淡吩咐道:“就按照你們的方法來,湯藥裡再加幾味藥。針灸的話,我將穴點陣圖和順序走向流程都寫給你們,你們讓女太醫過來執行就行了。”
太醫們都虛心聽著,談及針灸穴點陣圖和新的藥方子更是兩眼放光,心裡皆是一喜,覺得太醫院的診歷裡又多了一項疑難雜症的經驗。
他們認真好學的樣子,看起來都不像是大魏朝內最頂尖的醫學術大家,而都是江詩嵐的弟子們,聽著師父教誨呢。
紀溫喻在旁邊瞧著,目光裡藏著溫柔,落在江詩嵐的身上,緩緩勾起了嘴角。
太醫們得了江詩嵐的吩咐,一下子就散了,開始忙碌起來,檢藥的檢藥,煎藥的煎藥,抄錄方子的抄錄方子,不一會兒,剛剛還嘈雜無比的房間內,就只剩下了江詩嵐和紀溫喻,以及在外面待命的女官。
看著場面頓時清冷下來,江詩嵐送了一口氣,緊接著就對上了紀溫喻幽黑的眸子。
聽見他又道:“娘娘騙人。”
江詩嵐瞬間頭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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