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秋闈當日
自江詩嵐知道安定侯帶著人在白泉寺大鬧一番後,去了寺廟的人就少了不少,她就開心了不少。
後來又從紀溫喻口中得知,下面的人親眼瞧著文曲星二人把加料的銀票當做寶貝吸食後,剩下的其他銀票就上交了。
因為兩人吸食之後,情緒心態都有了大的轉變,腦子昏昏沉沉的,竟然還把他們的聯絡地點和上線暴露了。他已經安排人蹲守了,等著秋闈當天一網打盡。
在考官內部,也發現了不對勁的人,有了猜疑物件,便手上正在著手準備著證據資料。
她聽著他磁性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個不聽,要是別人這樣跟自己絮絮叨叨說這麼久,可能早就不耐煩了。
果然,臉好看就可以為所欲為。
江詩嵐頭趴在桌子上,指尖戳著瓜子,歪著頭問道:“他們要那麼多錢幹嘛?收集癖嗎?”
他輕笑出聲,“錢不一定多重要,但是錢所傍身的權,一定是許多人趨之若即的。”
“想要獲得權力,少不了錢。”
“看他們這麼瘋狂的斂財,只有一種猜測可能,養私兵或是訓練大量死士。”
若說只是貪汙受賄等,只算得上愛慕虛榮、貪戀錢財,可當錢財堆積在一個數目的時候,意味就變了。
必然是什麼在大量消耗錢財,且手上資金不夠了,為了填補窟窿,才會顯露出這種瘋狂姿態出來。
而自古以來,唯有養兵最為耗錢。
她一聽,瞪大了雙眼,驚唿出聲:“屯兵?”
“想要造反嗎?”
隨即心裡一緊,只有造反逼宮,才會需要大量的兵馬。
他勾著嘴角一笑,“說不定是的。”
江詩嵐更加慌張了,一邊不敢接受這個猜測,一邊心裡又認定紀溫喻說的是真的。
他想得一直比自己長遠,既然他敢這麼開口,那麼一定有了猜測或者是部分證據。
一邊用五石散控制群眾,擴散全國,另一邊養兵待戰,想要顛覆朝堂、造反稱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只覺得渾身一冷,打了個寒顫。難怪暗殺下毒不斷,總有人盯著自己和小皇帝的項上人頭,只要他們一死,那些賊子們頃刻就能暗處衝出了吧。
“會是秦澤南嗎?”
她不禁腦海中浮現出秦澤南的臉,好像從一開始的見面,他似乎都抱有目的,尤其是近期的事件頻發,讓人不禁聯想到他身上去。
“也許是,也許不是。有造反之心的藩王,不止他一個。”
京城勢力冗雜,地方上更是,那些割據一方的藩王們,誰又能保證他們沒有狼子野心呢?
江詩嵐愕然,此前,她只覺得,小皇帝太過年幼,才會有虎視眈眈之人。但站在她的角度和視野,總是隻能看得迷迷煳煳,彷彿霧中看花一樣。
但是今日,他將那些掩藏在陰暗處的想法都挑明瞭,擺在檯面上說,想要造反的人很多。這一驚雷訊息,把那些霧濛濛的溼氣都炸散了,她頓時想明白了許多,神臺清明,視野清晰。
紀溫喻一雙幽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表情認真地說:“所以你要一直待在我身邊。”
被他的氣勢所震懾,她愣愣地點頭,“啊,好。”
他豁然燦爛一笑,眼眸裡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意,聽見他說:“娘娘放心,臣會保護好您和陛下的。”
這一番話語,可把她感動壞了,差點握住他雙手、再狠狠擁抱,來上一句:“好兄弟,夠義氣!”
但她還是沒敢這麼做,只是鄭重地點頭應下,星眸裡對他的信賴更多了。
當慈寧宮院中的桂樹落下它最後一片葉子,秋闈也開始了。
京城人數在短短一個月暴增,客棧被塞得滿滿當當,擠滿了進京趕考的學子們。
無數苦讀聖賢書的學子們聚集在鄉試貢院門前,等待審查對號。
在這一刻,貧富差距格外突顯。
貧苦學生們大多就揹著一個書架子,身上的衣裳雖說有不少補丁,但勝在漿洗乾淨。他們雖然面黃肌瘦,但雙眼中的勢在必得的自信光芒卻是格外的閃耀。
而富家子弟們大多身邊配著小廝,小廝在前面代排隊,本人在寬敞馬車上悠閒自在,只等快要到自己了,才下馬車走個過場。
檢察官都見多識廣,哪個是哪家侯爵公子都一清二楚,因其身份的不一樣,對待的態度自然也不一樣。
不少人富貴子弟從白泉寺弄來的試題,他們長輩大多都請了有名學術大家來解答,勳貴子弟只需將其背下來就好了,因此臉上露著得意的笑容,並沒有對秋闈抱太多認真心思。
說直白點,他們大多有爵位繼承,來參加科考也不過是來鍍一層光,然後有望更加往上爬而已,只有他們身邊附帶的庶子旁支們,才會為了自己努力。
過了一盞茶時間,學子們都入了貢院落座好了。貢院周圍滿是重兵把守,周遭一切都靜悄悄的。
章知坐著馬車悠悠趕到,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潮紅,看起來就像整個臉都掉進硃砂盆裡了一樣。
下面的見到是他,都諂媚地圍了上去,說著恭維的話語。
章知見到此情此景,面上盡是得意之色,他長唿一口氣,將連日來在梁王那邊受著的鬱氣都吐散了。
他頂著大肚子遲緩又滑稽地下了馬車,旁邊的人就立馬誇讚道:“章大人近日有喜林臨門,可是吃了不少山珍海味?這與我等凡人就是不一樣。”
周圍的人也瞅著章知的肚子瞧,怎麼不過一月時間,這肚子就跟十月懷胎婦人一般大了呢?
章知見眾人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眸裡閃過狠厲暴怒,對著剛才說話的人嗆聲道:“那是,你又怎麼可與我比?”
那人面色一僵,本就是一句恭維的話語,章知竟然還臉皮厚得應下了。不過是幾日不見,章知的脾氣怎麼還變了呢?
果然,一朝得勢,這說話都嗆了起來。
周圍人見氣氛尷尬,立馬解圍,擁著他進貢院。
這時,外頭一個小廝高喊道:“首輔大人到——”
原本嘰嘰喳喳圍在章知的人瞬間都散了,爭先恐後地朝著紀溫喻的馬車走去,想要在他面前露臉得一個好印象。
在首輔面前,他又算得上什麼東西?
章知看著這嘲諷的一幕,牙齒磨得霍霍作響,怒視著那邊,心裡不甘地想著:自己遲早就能取代紀溫喻那個小白臉!
今日的他已經不是曾經的他了,攀上樑王這艘大船,不日後,他就能混得風生水起,將紀溫喻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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