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個約定
直到宮門快要落鑰的時候,紀溫喻才不急不慢地從御花園離開,臉上的淺笑一直沒有淡下來過。
江詩嵐頂著一張大紅臉回到慈寧宮,明明和他什麼事情都沒有幹,不知是否是因為環境太好,使得她臉上的燥熱就未消減過。
她抱著被子,激動地打了二個滾,最後實在是太困了,才睡下去。
第二日,她就早早地起床洗漱,撩起袖子去了小廚房。
她答應了要給小皇帝做月餅,可做月餅不是簡單的一件事,即便有廚夫幫忙,還是忙活了大半天。
瞧著桌上一排排圓潤的月餅,她只覺得成就感十足,一時興起,想要將家宴的菜都給包圓了。
長公主、小皇帝、紀溫喻喜歡吃什麼菜,她心裡門兒清,確定了菜餚之後,就開始麻熘地炒菜了。
今日休沐,太學也早早地放學,小皇帝就如放飛的小鳥一樣,聞著味就跑來了慈寧宮,勐撲到她的懷裡,軟乎乎地說道:“母后好香呀!”
小包子先是對她細嫩的臉頰啾啾了一口,隨後看見桌上有他最愛吃的糯米丸子,眼睛頓時亮了,準備伸手去拿。
江詩嵐已經在掃尾了,餘光就見他偷吃,輕輕拍了一下肉爪子,“先去洗手,等你皇姑母來了再一起吃。”
小皇帝只好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乖乖地去洗手了。
沒過多久,長公主就來了,陪著他一起玩。
過了二盞茶時間,紀溫喻姍姍來遲。長公主瞧見他的身影,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江詩嵐正好洗漱回來,便解釋道:“我想著多個人就多份熱鬧,就請了過來。”
她沒有說是因為瞧著對方孤單一個人,實在可憐。
長公主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轉,笑著說道:“是這樣,紀首輔坐吧。”
小皇帝早早地坐上了凳子,笑嘻嘻地說道:“今日有福,這滿桌子菜都是母后一人做的,辛苦母后啦!愛你!”在慈寧宮,他總是這麼幼稚快樂,江詩嵐教他的什麼甜言蜜語一學就會,小嘴總是甜的。
紀溫喻看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真誠地誇讚道:“娘娘好手藝。”
被二人誇了一頓,饒是厚臉皮的江詩嵐,也不禁臉上浮現羞赧之情,伸手給夾著了個糯米丸子放在小包子碗裡,嗔怒道:“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小皇帝美滋滋地一口把丸子塞入嘴裡,快樂得搖頭晃腦。
因為是江詩嵐操持的家宴,飯桌上的歡聲笑語一直不停。紀溫喻坐在中間,彎著眼眸,突然覺得餐桌上沒有食不言的規矩挺好的,很熱鬧也很溫情。
眾人吃過飯後,就去了院子裡的花藤下。女官們早早擺好了搖椅、泡好了花茶,小皇帝一眼就瞧見了桌上的果脯,噠噠噠跑過去,嘴饞吃了一顆。
長公主看著花藤說道:“這個主意不錯,好看又實用。在這裡小睡一下應該美極了,不過妹妹你是怎麼養的,這裡沒有一點蚊蟲!”
江詩嵐笑笑,“我種了點吃蚊蟲的草木,又時常薰香,就沒有蚊蟲過來了。等下我就讓人給姐姐移植點過去,薰香也給你送上一大份!”
“好好好。”長公主很是開心,常年要待在宮中,消磨時間就只能擺弄些花花草草了。
“其實我本來想種葡萄的,等葡萄藤爬滿整個架子,夏天的時候就可以乘涼,伸手摘葡萄吃啦。”
“不過我有這個想法太晚了,季節都已經過了,只能等開春之後再種葡萄了。到時候多了的葡萄還能種葡萄酒呢,喝了養顏益壽的!”
小皇帝聽到這些話,高高地舉起手,“我也要!我也要喝葡萄酒!”
江詩嵐輕笑,“你還是個小孩子,不能喝酒。”
他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到了明年,我就是個大人啦。”
他的一句童言稚語,惹得所有人都笑了。
紀溫喻在旁邊聽著,臉上也掛起了笑容,眼眸裡淌著柔情似水。這樣輕快的氛圍,是他許久沒有感受過的,也導致了他格外貪戀,瘋狂地向她汲取溫暖。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賞了一會兒月後,小皇帝就躺在搖椅上晃悠悠地睡著了,女官就將他抱去了床榻上。
長公主很有眼色的也起身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二人。
不過片刻,江詩嵐就和他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謝謝娘娘邀請,讓臣感受到了不一樣的中秋佳節。”
她莞爾一笑,“你快樂了就好了。”
這時,天邊響起一道巨響,她茫然地抬頭,就見天空一角有絢爛的煙火炸開,應該是京城外邊放的。
紀溫喻掃了一眼,眸子裡帶著溫柔,和煦地說道:“娘娘想去看一看嗎?臣答應過您一次帶您出宮玩樂,正好今日中秋,外面熱鬧。”
她一下子就想到女官曾經和她說的“玩月、觀潮、燃燈”等等,星眸頓時亮了起來,“那我們快走吧!”
他輕車熟路地攬上她的纖細腰肢,運上輕功帶她出了王宮。
不同於王宮內的冷冷清清,外面可以算得上是熱鬧非凡,街道上掛滿了各色各樣的燈籠,燈火映天。
街道二側擺滿了各種小攤叫賣著,道路中間擠滿了人,放眼望去只見人擠人的壯觀場景。
為了不被人發現身份,他買了二張面具,帶在了臉上。
江詩嵐瞧見他的赤臉燎牙,嗤笑出聲,“你是要去吃小孩嗎?”
他手掌做爪子樣,佯裝恐嚇:“吃你這個不聽話的小孩。”惹得她咯咯笑。
之後,二人按照她的計劃,放了天燈,又去河邊觀了潮。因為人實在是太多,為了防止走散,全程他一直牽著她的手,像極了尋常人家親熱的小情侶,揹著家長出門約會。
她的耳畔是熱鬧的聲音,眼眸之中卻只有他挺拔偉岸的背影,她想,如果一輩子都這樣,那該多好。
二人瘋了大半夜,直到月亮漸漸躲藏在雲層後頭,天光也緩緩變亮。
紀溫喻把她送回了慈寧宮,看著她清麗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視野中,他心裡湧上一股衝動,出口喊住了她。
“明年,我們還能像這樣嗎?”
回應他的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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