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江詩嵐特意躲了紀溫喻幾天，除了在上早朝的時候見上一面，其他時間大多數都窩在慈寧宮房間裡。

  她坐在窗邊，外頭院中的紅楓正開得絢爛，她的目光看似落在了那上面，實則早就已經飄遠。

  一想到那日教他廣播體操被吃的豆腐，她還臉紅不已，腦袋裡暈乎乎的。

  正好他這幾日也很忙，擠不出一點休閒時間來慈寧宮晃盪，讓她躲了幾日清閒。

  她手上捏著一塊帕子，角落用白色絲線繡了一個淺淡隱蔽的“紀”字。這是他的帕子，從墜崖那日，她就帶到了身上，至今也就忘記還給他了。

  帕子上已經沒了血漬，上面的淺淡松墨香味也被清新的皂角香味給取代，沒了熟悉的氣味，連帶著上面的溫度都冷了不少。

  不自覺地就想起了，她自己的簪子都還沒拿回來呢，竟讓慌忙之中給忘了。他又會像那日所見的那樣，一邊認真幹活，骨節分明的手上一邊把玩著簪子嗎？

  他竟然有幾分喜歡自己——

  這個認知還沒徹底讓她清醒過來，整個人都還處在夢幻之中，懷疑它的真假，害怕是自己的黃粱一夢、痴心妄想，畢竟像他那麼完美的人，又怎麼可能喜歡上自己呢？

  明明在一年之前，兩人都還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現在卻又難捨難分了。

  各種想法在腦子裡滾了一圈，不外乎就是該不該挑破這窗紙，表明心意。

  可她真的可以嗎？

  看著外頭慈寧宮的景色，她又遲疑了。

  不知何時，小皇帝已經熘進了屋子，看著她悵然的樣子，捂著嘴偷笑道：“母后這是思春想首輔了？”

  脆生生的童言突然響起，可把她給嚇了一挑，偏頭就看見笑嘻嘻的小包子，想到他說的話，臉上就閃過一絲薄紅，惱怒道：“說什麼呢！”

  他卻吐了吐舌頭，“口是心非的母后。”

  “我可是什麼都知道。”

  她心裡湧現出一股慌張，面上不顯，問道：“你知道些什麼？”

  小包子想了想，歪頭說道：“我很早就知道首輔喜歡母后，我也看出來了母后喜歡他。”

  她微微瞪大了雙眼，“他怎麼喜歡我？”

  “在你那次欺騙他，後面不處理傷口昏迷的時候，我就看到他親了你。首輔那麼孤高自傲的一個人，他能親你，肯定代表著喜歡你。”

  “得知你失蹤以後，也是他最先去找的你呀。”

  聽著這些，心中不自覺地動容，冒出一點點甜意，他真的是喜歡自己嗎？

  “那你又為何說我喜歡他？”

  “你要是不喜歡他，為什麼還會跟他走得近？對他很多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著、縱容著？”

  “那個什麼徐珀也喜歡你吧？你們還算得上青梅竹馬，可是母后你自己都沒有發現，你對於不喜歡的人拒絕得可乾脆利落了，只有紀首輔你拒絕不了，這不是喜歡他是什麼？”

  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是被小皇帝給捅出來的，他雖然年幼，可身在局外，卻比他們兩個人都看得透徹。

  心跳咚咚作響，血流加速，一張明豔嬌俏的臉上赤紅一片，星眸柔情似水，那種歡悅一股腦得地衝上頭皮，想讓她不顧一切地去追逐愛情。

  目光落在手上的潔白帕子，素手緊緊抓住，把帕子揉皺成一團，幾次深唿吸都未能平復下來。

  “既然母后和首輔互相喜歡，為什麼不表明？”

  她看著小包子明黃色的龍袍，又瞧了一眼屋內太后規格的擺設，露出一絲苦笑，問道：“我是誰？”

  “我的母后。”

  “對，我是你的嫡親母后，也是大魏的太后，先皇的妻子，他是首輔，是你的臣子。”

  “所以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可是我又不在意，我想要母后幸福。”

  “可外面的世人在意，他們無法接受。你知道他有多想建設一個富強和平的國家，我不能因為我的任性，我的原因，脅迫他放棄走到現在的仕途。”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只覺地整顆心都被撕扯地痛，有萬千銀針紮在上面，戳了個遍體鱗傷。兩世為人，第一次心動，卻無法善終，只能一輩子愛而不得。

  她有時候在想，這一世到底是幸運，還是磨練呢？明明有了喜歡的人，恰巧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卻因為身份有別，不得不放棄。

  晶瑩的淚珠從泛紅的眼角滑落，滴答一聲落在地板上。小包子瞧見這一幕也慌了，小小的身軀抱住了她，學著她以前的樣子哄道：“母后不哭了，是我不好，惹母親哭了。”

  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頂，緊緊抱住了他，她還有一個可愛乖順的養子，她不是一無所有。

  “寶貝，不是你的問題。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

  “那我就不要長大了，我要一輩子這樣陪在母親身邊，在母親懷裡撒嬌。”

  她捧著他軟乎乎的小臉蛋親了一口，擦乾淨了眼淚，啞著聲音說道：“今天的事情，不要跟別人說好不好，尤其是紀首輔。”

  傳出去只會弄來更多的麻煩，成為皇室的驚天醜聞。

  他乖乖巧巧地應下，“好。”

  “既然不能要首輔，那我給你找男寵好不好？”

  “朕可以把天下所有美男都蒐羅給你！有了他們，母后你就不會想首輔了！”

  剛才的溫情瞬間不見，只剩下了無語。

  她黑了臉，這孩子怎麼這麼熱衷給他父皇蓋綠帽？她要是能不顧一切有膽子蒐羅男寵，她早就做了，而且男寵都有了，還會差一個紀溫喻嗎？

  她戳了戳他的臉蛋，“你從哪裡看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小皇帝不明白，“話本子裡都這麼寫的，而且我在史官私藏的書籍裡面也看到了。”

  “……”

  “你偷看我話本子了！你膽子大了啊！”說著，她就惱羞成怒開始撓他咯吱窩，逗得他吱兒哇亂叫，一片歡聲笑語，忘記了剛才的苦澀與難受了。

  這時候外邊傳來女官的聲音，高聲說道：“娘娘，長公主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