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隱瞞不住
“但是其他的日子,都是和以往一樣的,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發生。”
她聽完沉香的話,神情有一瞬的呆滯。
人沒出來過?
即便是死了,那也有屍體要出來,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了呢?
她想了一圈又一圈,靈光一閃,她頓時明白了。
是地道!
越是權貴的家族,逃生的辦法就越是多,梁王府能屹立這麼多年不倒,必然有它獨特的法子。
只是她一個剛嫁進來的新婦,又是一個不被家主夫君喜歡的女人,自然沒有辦法接觸到這些。
太妃一定是透過地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所有的嫁妝都給搬了出去。
她必須查出來地道在哪裡,並且通向的出口指向了什麼地方!
可太妃拿了她嫁妝,到底只是私吞囤放著,還是變賣了換做了真金白銀?
要是變賣了還有路子可以查,總會流入市場露出蛛絲馬跡的,但若是僅僅囤放,那可就難辦了。
除非將太妃解決了,逼問她嫁妝在哪裡,才可能得知。
陳瑤眯著眼睛,黑色的眸子閃爍著精光。
“繼續查,多注意王府裡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多敲敲地磚和牆體,把暗道找到!”
沉香點頭應下。
此後的一兩天裡,她們都沒停歇過,但調查進度還是為零。
梁王府的建造師太厲害了,她們幾乎都要將王府給掀翻過來了,還是沒找到暗道。
一日,沉香急急慌慌地衝進了屋子,一眼找到正在對帳本的陳瑤,跑到她身邊低聲說道:“小姐不好了!”
“太妃身邊的嬤嬤最近在查宴會和煙兒的事情,恐怕是起了疑心!”
這是她從府醫那邊無意得來的訊息,她瞬間就想到了可能是太妃察覺到了什麼不正常。
滴答一聲。
筆尖上濃郁的墨水滴落在宣紙上,將剛做好的帳本數字浸潤了一片,字跡全部模煳了。
下一秒,毛筆滾落,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墨水星星點點濺了一桌子,把剩下的重要檔案們也給弄花了。
陳瑤才好起來的面色頓時蒼白如雪,她的手還在顫抖著。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後宅大院裡的陰私,並且手染鮮血,與她在戰場上的殺人完全不同。
此刻還被發現了——
“小姐,您還好吧?”
沉香的一聲驚唿,唿回了她的意識。
“小姐,我們做得挺隱蔽的,太妃現在也沒什麼權勢,應該不要緊的吧?”
陳瑤搖了搖頭,“不,別小看這個女人。”
她可是在老梁王那麼多鶯鶯燕燕中奪得了魁首,還把自己的兒子扶持到了王位,並且安享晚年。
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在失去部分權力後,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無能為力?
從她察覺到煙兒死因不正常,並且做出的反應如此迅速,就能知道她可不是什麼個善茬。
陳瑤抿了抿唇,她還想多瞞一段時間,自己將嫁妝奪回來的,看來已經是不成了。
她神情嚴肅,語氣堅定。
“將我們的嫁妝被太妃貪墨了一事,寫成一份書信,快馬加鞭寄給我父親!”
從這一刻開始,就已經不是兩個女人的較量了,而是鎮南將軍府和梁王府的爭鬥了。
關外。
這裡黃沙漫天,大風颳起,就能被喂一嘴的沙子。
天氣乾燥且極度缺水,導致了這裡生存條件極為艱苦,城內的百姓也不多。
但這裡地勢良好,又是百年來兵家必爭之地,就導致了大量的軍隊在這裡扎堆,甚至城內半數以上的人都是士兵們。
陳昆是這裡的領軍人物,駐紮在這裡已有十餘年的歷史了,對城內的風土人情很是瞭解。
這日,他正例行巡防,城門口的茶鋪老闆瞧見了他,熱情地喊道:“陳將軍!進來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每日老闆都要喊上那麼一嘴,可他進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搖了搖頭,“不了。”
老闆眼睛一轉,臉上帶著笑容,“今日將軍可是有好事來了!”
瞧見他說得煞有其事的模樣,陳昆也來了興趣,“此話怎講?”
“我瞧見了信報員騎著馬兒進城了,還瞧見鎮南將軍府的圖徽了,肯定是來家書了,這可不 是好事來了麼?”
關外偏遠,因為土壤的原因,種不出什麼東西來,全城的人都是在貧困中掙扎。
想要寄一份信來這裡,價格非常的高昂,因此能收到一封書信,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說得聲音大,茶鋪裡幾個歇腳的百姓紛紛轉頭看著陳昆,眼神裡露出羨慕。
陳昆也是一驚,隨後就是狂喜,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謝謝了!”
說罷,他就匆匆結束了今日的巡防,往軍營跑去。
才到門口,就有士兵報告道:“將軍,您有一封來自京城的信。”
他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去了房間,門口已經有一個奴僕端著托盤站在那裡了,他手中的托盤上雪白的信封格外耀眼。
他顫抖著拿起了信,揮退了所有人,獨自進了屋子,珍重地開啟來。
從外表的落款來看,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寶貝女兒的來信。
雪白的宣紙上滿是娟秀的字型,大半的文章是在詢問他的近況,關心他的身體情況,文字柔軟又溫和,讓單身老父親頓時紅了眼睛,熱淚盈眶。
本以為女兒嫁出去後,來往就要少了,看來是他多慮了。
陳昆用衣袖擦乾了眼角的淚水,緩了會兒神,繼續看下去。
在父親面前,陳瑤不敢隱瞞藏私,她老老實實地將自己如何設計並且處置煙兒的事情給交代了,並且解釋了原因。
看到這裡,陳昆並不覺得女兒殘忍,還心生感悟女兒長大了,有了自保的手段。
之後,就畫風一轉。
她自述了當時太妃是用什麼樣的藉口和手段將她的嫁妝給騙了過去,美名其曰是代為保管。
隨後她又是怎麼調查得知嫁妝不見了的,並且還提到了太妃已經猜測煙兒一事出自她的手,她已經走投無路、沒有辦法,這才尋求父親的幫助和提點。
陳昆目光落在“嫁妝消失”幾個字眼上,有一瞬的晃神。
呆愣了幾秒後,他才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怪這封書信送得如此的匆忙!
為了讓女兒出嫁得風光,他不僅將髮妻富裕的嫁妝全部塞了進去,還將鎮南將軍府的多年藏品也都給了出去,就連老太太都填了不少私貨,幾乎要將將軍府給掏空了。
這還別說太后添妝的,太后的賞賜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足足給抬了六箱子過來,每一個紅木箱子都塞得滿滿當當的,惹了全京城貴女們的羨慕。
而這些,都消失不見了?
陳昆眼睛裡滿是紅血絲,眼中的怒氣都能噴出火來。
他此前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憤怒!
砰的一聲,巨大的實木桌子被他一掌給拍碎了,木屑四濺,扎入地磚中。
他胸腔劇烈起伏著,不斷喘著大氣,氣流將他的鬍鬚都吹飛了。
外面守候的侍衛聽見巨大的聲響,還以為裡面是進了什麼賊人,連忙高聲唿喊。
“將軍,您怎麼了?”
陳昆面色陰沉,怒火都要將手上的信紙給燒穿。
侍衛遲遲沒有聽見回應,心驚之下直接闖了進去,就瞧見滿地的碎屑,原來的大書桌已經碎成了許多塊。
以及盛怒的將軍。
將軍這般的嚴肅的樣子,從來只在即將要打仗的時候出現過。
莫不是要打仗了?是突厥還是誰?
侍衛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問:“是要全軍戒備了嗎?”
陳昆一個銳利的眼神掃到了他,侍衛認為自己領會到意思,轉身就要傳令下去。
人都到門口了,就聽見他冷聲說道:“不,我要回京一趟!”
侍衛還沒回過神來,隨後眼睛都瞪了出來。
“您要回京?這詔書……”
像他們這種外派,還鎮守重要關卡的大將,無詔是不得回京的,上次回去還是陛下開恩,讓他回去見證獨女的婚禮。
陳昆的嘴角緊抿,“我會上書的。”
他是一個父親,也是一個將領,要為手下千千萬萬計程車兵們負責,不能因為他的一時衝動,而惹怒了陛下,牽連到了他們。
他匆匆寫下一封書信,交給了侍衛,讓他走最快的道路傳到陛下手中去。
侍衛也明白了,恐怕是京中出了什麼大變故,才讓他不得不急忙趕回去。
誰都沒想到的是,皇帝的回應非常快,他們的書信才到京城,關外的詔書就到了。
彷彿早有預料一樣,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
殊不知,陳瑤、太妃的調查進展,和他們的舉動,都被江詩嵐收入眼下,隨著她的舉動而產生巨大影響。
陳昆要是不到場,這場戲要怎麼演下去呢?
但此刻的他並不知道這麼多,認為皇帝此舉正和他意。
詔書到的一刻,他就穿戴整齊,準備上馬。
臨走之時,他一想到秦澤南和太妃的那張臉,冷著臉回了武器庫,拿出了他那把啥殺人無數的方天戟。
旁邊計程車兵瞧見了他盛怒陰沉的模樣,渾身發寒,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這架勢不像是回京處理家事的,像是回去血刃仇人似的,勢必要屠他滿門才能解氣罷休。
遠在王府的太妃還不知道陳瑤請回了她最為得力的靠山,並且怒氣衝衝地朝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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