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紅隊把最後一批新衣服都做了出來，新衣服人人有份。第二天上午，莊楚楚和小七朱老四瘸腿李招唿兄弟們把衣服搬到院裡的圓桌上，紅紅綠綠的幾大疊，堆成了幾座小山，嶄新新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每件衣服上都用個小布條標著姓名，尺寸。每件衣服的顏色和款式都不同。莊上今年布料進了六種顏色，定了男女各三種款式，每位人都可以自主選擇自己喜愛的顏色和款式，這些都是小七的安排。

  乞頭們開始分發衣服，叫著小布條上的名字，兄弟們就一個個喜滋滋地上來領自己的新衣服。領到的人喜氣洋洋，沒領到的人也老神宅宅：反正都有自己的，尺寸顏色款式都妥妥的，不急。

  往日的衣服做好了，顏色款式一樣，領的時候弄錯號的事經常發生，時時亂成一團。今年不光顏色款式多了，因為有了小布條，也不會拿錯了。

  以前也商量過做好一套發一套，那樣不會亂，但早發的兄弟還沒到臘月，就可能把新衣服整髒了，弄丟了，還是行不通的。何況，集體發新衣，也是滿滿的儀式感。

  今年這樣一來，井然有序，是再好不過的了。丐頭們都說小七哥長進了。

  小七說：“天天呆莊主身邊，不長進不行啊。”

  莊楚楚說：“行啊，小七，不錯，看來女紅隊和廚房交給你是交對了。”

  小七說：“莊主，你帶著兄弟們在外面衝鋒陷陣，這莊上的吃喝用度我是得上點心，不能拖你後腿。”

  問起老先生的衣服呢，小七說一早給老先生送去了，給老先生做了兩身。 老先生說他的衣服多得都穿不過來了。

  小七笑了：“穿不過來也穿，把他那前幾年的衣服改天蒐羅出來，送到女紅隊做鞋墊子用。”

  兄弟們都領了自己的衣服，孩子們高高興興地回去試新衣了。丐頭們的衣服也發下來了，面料比兄弟們稍考究一點。莊楚楚問：“我的衣服呢？”

  小七一拍額頭，說：“哎呀，忘了給你做了。”

  莊楚楚瞪大眼晴說：“怎麼能把我忘了呢？”

  “怎麼辦？真把你忘了。”

  一旁的紅玉笑了：“莊主，七哥逗你的，你的衣服早就做好了，我親自做的，一早送你房裡了，快去試試吧。”

  回了房，果然新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几上，兩套裙裝，兩套男裝。

  小七說：“試試吧，男袍也是給你做的，你以後經常出門，穿男裝方便些。”

  莊楚楚先試了男裝，一套月牙白的，一套湖青色的，穿上把頭髮一綰，颯爽英姿。莊楚楚說：“還是穿男裝舒服，自在。”

  小七說：“以後出門，沒我陪著，你就穿男裝，我放心一些。” 莊楚楚翻了個白眼。

  小七問莊楚楚：“如果真忘了給你做衣服，你會生氣嗎？”

  莊楚楚想了想，說：“作為莊主，我不會生氣。”

  接著又說：“但作為你的娘子，我當然會生氣，我會狠狠地賞你一腳，讓你知道把我不放在心上的後果。”

  那兩套裙裝，用的是上等的綢緞做的，一套藕紫色的，一套孔雀藍的。藕紫色的衣領，斜著下來，極精緻地繡著同色系深紫的紫羅蘭。孔雀藍的，就繡了一朵藍色矢車菊，菊花繡得張揚，鮮活地在領口處綻放。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審美超前的莊楚楚看了這繡花，心裡也直道愛了愛了。莊楚楚說：“這紅玉的手藝，越發精進了，她的這繡活，莫說鹽城，就是州府的繡娘，也只怕挑不出幾個比她強的。”

  “繡這麼美，這裙我都捨不得穿了。”

  “別捨不得穿呀。你現在是古玩市場的老闆，又是小梅山十里桃林的大股東，你代表著我們花子莊的顏面，經常免不了出去應酬，穿得寒酸了怎麼行。”

  好像也有些道理。小七趁機拿出給每套選好的配飾：“我知道你不喜歡太多花裡胡哨的首飾，就給你挑了幾樣簡單大氣的，看，這祖母綠的簪子，正好配這孔雀藍的裙子……”

  莊楚楚也就不再說話，由著小七給她拾掇。

  下午，小七去了楊記藥鋪，莊楚楚去老先生房中，陪老先生下棋。

  老先生說：“這小花影現在每天上午也學習，下午也學習，每天都是抽空的時候才來我這，一天也來不了幾次，來了沒一會又走了。我這老頭子每天悶得不行了。”

  “那你每天下午也在莊上走動走動，比如去廚房看看賴二媳婦們忙活。”

  “不去。”

  “那你每天下午去找秦伯他們聊聊？”

  “不去。”

  “那我讓花大娘每天下午過來陪你說說話？”

  “我和她有什麼好說的。”

  “那怎麼辦？花影大了，是該學些文化知識了。”

  老先生問莊楚楚：“你覺得我和趙老先生誰的學問好？”

  莊楚楚說：“當然是你了。你上通天文，下懂地理。趙老先生文化是有的，但還是多少帶了些時代的迂腐氣。不如你通達。”

  “那把小花影帶過來，我來教她。”

  “你教？”

  “對啊。我教她。你放心，我一定認真教。絕對不會比趙老先生教得差。我教小花影，我就能天天和她呆在一起了。”

  老先生教小花影，自然是好的。他學問淵博，又見多識廣。知識面極寬，連文字和語言都會好幾種，用以謀生的佔卜只是他萬千寶庫的一種，只是老先生年歲已高，莊楚楚實在不願他再勞累了。

  老先生看出她的顧慮，說：“你放心，我身體硬朗著呢，小花影在我跟前待著，我看著舒心，還能多活好多年。”

  “那咱們先試上一段時間？”莊楚楚說。

  “行，咱們先試上三個月，三個月後，你考考小花影，或者讓她和其他孩子比試比試，我就不相信，我的乖孫能比他們弱？要是比他們弱我就不教了。”

  兩人剛說妥。就聽見二院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吵鬧聲。

  “出什麼事了？”莊楚楚問。

  門口的小五小四說：“好像是錢小和蔡九叔那屋吵起來了。”

  “怎麼會吵起來呢，走，咱過去看看。”莊楚楚帶著小四小五就往二院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