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吃豬肉的龐統
霍驃騎,就是武帝時期著名的將領霍去病,出擊匈奴屢立奇功,封狼居胥獲敵金人,這不光是武帝一朝的輝煌,更是整個中華民族的輝煌。
而霍去病這個人,就好像是上天派過來,讓漢武帝對付匈奴的一樣,在打了幾場漂亮的大勝仗之後,霍去病突然暴斃,死的時候才不過二十三歲。
這正是大學剛剛畢業的年紀,人家已經建功立業,封妻廕子,而大學生們還要為下一個落腳點在哪而焦頭爛額。
不過人家也是皇親國戚,作為衛青的外甥,跟漢武帝劉徹的寵妃衛子夫有點關係,這才被破格提拔,不然這個人能不能填飽肚子還不一定。就衝著他不體恤下屬,要不是由皇帝在他背後當靠山,恐怕早就被彈劾下臺了。
“丞相真是志向遠大,是朝廷之富啊!”龐統的聲音總是可以把一些好話說出別的意味來,好在劉焉在後世見識過不少陰陽怪氣,自然對他無感。
“只我志向遠大也沒用,還得是集中原之力,共同抗擊才行。”這種客套話和推辭,劉焉早就已經爛熟於心,雖說沒有什麼內涵,也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可以保證不會冷場。
想想,如果一群人相談甚歡,結果聊著聊著沒了動靜,會不會尷尬?有的人越是尷尬,越是說不出話來,更多人則會因為別人不說話,自己也選擇不說話,最後就會演變成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沉默的螺旋初體驗,大概就是這樣。
這時候就需要這種誰都知道沒什麼用的廢話來緩和一下局面,讓所有人笑起來,打破這個沉默的境地,就可以繼續熱鬧起來。
“這是什麼肉?好像從來沒吃過?”馬良嘴裡嚼著,嘻嘻咂摸其中滋味,試圖分辨這肉的種類,但很顯然失敗了,這種肉沒有出現在他的食譜中。
“哪個哪個?”龐統看清之後,也吃了一筷子,“這肉我吃過,吃過,但我……想不太出來了……”
看兩個人都沒有想出來這個肉的名字,劉焉大口大口吃著,臉上帶著笑意:“這個啊,這個叫豬肉,也就是‘彘’,也叫‘豚’,不對,年輕的叫豚,長大的叫彘。”
豬肉?馬良停住了筷子。
就是那種在泥裡面亂拱,弄的全身髒兮兮都是泥巴的那種東西?
馬良覺得有些反胃,他們平日裡是絕對不會吃這東西的,嫌髒。
“豬肉?”龐統一愣,繼而哈哈一笑,吃得更加大口,“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去山裡面熘達,結果迷了路,天黑時候又冷又餓,只能找到一戶人家借宿,當時他們正在吃豬肉,也滿滿地分給我一碗,當時我就覺得,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之後我就經常吃,一直吃到現在!”
說著,龐統面前的豬肉已經下去了一半,看來他這個故事不是編的,他是真的喜歡吃豬肉。而一邊的馬良則實在沒辦法克服心中的障礙,轉而投向羊肉和狗肉,雖說狗肉也不是他這等人家吃的,但感覺比豬肉要好上不少。
“沒想到丞相這樣身份的人,居然也跟百姓一樣吃豬肉啊?”眯著眼睛看著劉焉,馬良也猜不透龐統話中究竟是正常詢問,還是在想辦法諷刺劉焉。
連跟他交情頗深的馬良都猜不出來,劉焉就更猜不出來,不過他有一點好,就是面對自己看不透的東西,根本不會細想,就按照最明顯的那套來。
“這可是好東西,豬這東西長得快,容易活,肉還多,咱這的老百姓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次肉,要是這東西能再多一點,讓所有人都能吃上肉,那得多有力氣啊。”劉焉看著夾在筷子裡的豬肉,一口吃掉,“孟子也提倡‘雞豚狗彘之畜,勿失其時,斑白者可以食肉矣’,所以這東西還真不能掉以輕心。”
“好,好,丞相心繫百姓,心繫蒼生,在下佩服!”龐統拍手稱讚,看起來沒心沒肺,但是劉焉能感覺出來,這個人沒有什麼變化。
而另一邊的馬良則不是這樣,他在聽完劉焉的話之後,兩眼髮指,陷入了沉思。
劉焉看到了,龐統自然也不可能忽略,知道馬良在想東西,也就不再出聲,保持安靜讓他思考,自己則一個勁兒地吃豬肉。劉焉也靜靜等他,不發出一點聲音。
過了良久,馬良才反應過來,大叫一聲,接著大口喘氣。
“丞相……請丞相恕罪,我……我剛才……”越是著急,就越是講不清楚,只能是乾著急。
“不急不急,慢慢說,我知道你剛才在想東西,所以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唯恐打擾了你。”劉焉點點頭,完全沒有馬良以為的慍怒。
馬良深唿吸幾次,把狀態調整好,“我剛才在想,為什麼我沒有吃過豬肉。”
“什麼意思?”劉焉沒有聽懂,看向龐統,試圖從他這裡找到答案,但是很顯然,龐統也愣了,他也沒有聽明白。
知道兩個人沒有聽懂,馬良捋了一下思路,解釋道:“我們家裡從來沒有吃過豬肉,以前我也問過父母,但是我母親給我說那都是下等人才會吃的東西,仔細來算的話還有狗肉,也是下等人吃的東西。”
還有這種講究?劉焉盯著盤子裡的各種各樣肉類,不知道該吃什麼,好像吃了豬肉,在他們眼裡就等同於下等人,要是不吃吧,又實在捨不得……
“什麼上等人下等人的,你能吃的我肯定也能吃,反正都是活著,幹嘛還分這麼多。丞相我能再來一碗嗎?”龐統的碗已經空空如也。
“士元兄說得是啊,我剛才想過了,這肉又分什麼三六九等的,剛才我也吃了,也沒見我怎麼樣,現在反而覺得……”馬良舔舔嘴唇,“有點饞!”說完,便也吃了起來,沒有龐統那麼豪放,終究還是優雅一些。
現在劉焉看出來了,龐統屬於那種蔑視權貴,抵制等級的那種,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相貌讓他時常遭受別人的嘲笑,進而引發出來的想法。而馬良則屬於標準計程車族子弟,但是依然具有反思精神,大概是跟龐統待一起時間長了的原因吧。
“水鏡先生推薦二位,看來是有原因的,兩位可不是一般人。”劉焉覺得只吃肉的感覺會有點膩,又讓人上了一些水果和蔬菜,這樣搭配起來就不會覺得太油膩了。
“咦?這是……”馬良拿著一顆又紅又紫的葡萄,仔細盯著,“這是……西域的東西?”
“季常好眼力!這是葡萄,西域那邊進貢來的。”、
按理說西域來的水果應當重視起來才是,劉焉卻毫不在乎,抓起兩三顆,直接扔到嘴裡,嚼得汁液橫飛。
“葡萄?對,對,小時候吃過,後來好長時間都沒有見過了。”馬良小心地放到嘴裡一顆,細細品嚐。
他小的時候西域諸國尚且接受東漢政府的管轄,互通商隊互通特產什麼的還是比較頻繁,後來事情一發不可收拾,這西域的東西自然也就成了珍惜物品,沒想到劉焉居然能弄來這麼多。
“丞相威加西域,實在是中原之福!”龐統又一次稱讚。
“中原未定,哪來什麼福啊,”劉焉微嘆一口氣,“天下都還沒有安定,南中各部依然不服管教,中原尚且有呂布等人為禍,河北公孫瓚袁紹打得不可開交,北邊草原鮮卑烏桓等部還在虎視眈眈,我很想重申大義,但是力有不逮,不能得償所願。”
這時候劉焉又開始他的表演,弄出一副為時事所困擾的樣子,實際上他還並不是很擔心,現在所有人都有各自緊要的對手,而他則已經具備了秦國東出的架勢,只要不亂搞,就不會翻車。
之所以要說這樣的話,是想透過這種方法,讓馬良龐統兩個人有種優越感,就好像他們是在幫他解決問題一樣。
跟幫助自己的人比起來,人還是更喜歡自己幫助的人,就是這個道理。
只是事情發展沒有完全按照劇本中的來,龐統聽完之後又是哈哈大笑:“丞相現在的勢力,比當年的董卓還要強,董卓尚且無事,更何況丞相——”
“士元的意思是……”馬良一聽,感覺勢頭不對,連忙補救,“董卓勢大,天下無可奈何,丞相消滅董卓餘孽,更是遠勝董卓……董卓這等逆賊都沒事,丞相吉人天相,能有什麼事兒呢?”
劉焉本來就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但是覺得馬良這副搜腸刮肚也要幫龐統把話圓上的樣子比較好玩,就坐著不說話,看他的表演,等到他表演完畢,才慢慢說道:
“董卓也曾經算是英雄,可惜後來墮落,要是他進了洛陽,扶保皇帝,也不至於落得人人喊打,說起來也比較可惜。”
聽到劉焉好像沒有怪罪的意思,馬良悄悄鬆了口氣,又用眼神警告龐統,誰知龐統卻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吃著豬肉,時不時來上一顆葡萄。
這個人是真不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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