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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回  但願長醉不複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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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漫無目的地走在萬鼎大街,街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可都與我無關。

  天大地大、三千世界,我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走著走著,來到一處熟悉的地方,抬頭一看,恰是“雲來客棧”。

  剛從長寧遷來永安時,我們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我反正無處落腳,正好也有些餓了,便入到店內點了酒菜、訂了客房。

  酒這樣東西神奇得很,高興的時候可以飲酒助興,難過的時候可以借酒消愁,膽怯的時候可以喝酒壯膽,然而一旦喝醉了往往還容易誤事。

  而我今日的情形,這酒自然是用來買醉的。一杯下去,面熱喉燥;兩杯下去,頭暈腦脹;三杯下去,渾身發燙、熱血沸騰。

  夢醒之前和酒醉之後是我如今最幸福的時光,唯有此時我才依舊是筱天,暮雲的未婚妻。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暮雲,我先乾為敬!”我自言自語地說罷,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酒、酒呢?小二,再來十斤酒!”

  “這位小娘子,酒量甚好嘛,可怎得一個人喝酒這麼孤單啊?”我的桌前不知何時冒出來兩個提著酒壺的浪蕩公子,一個青衣,一個玄衣。

  二人嬉皮笑臉地湊上來道:“來來來,讓我們哥倆陪你一起喝,如何啊?”

  我白了他們一眼,不屑地說:“誰要你們陪,走開!”

  “喲喲喲,還是個帶刺兒的。”二人不以為然地坐了下來,自說自話地開始給我倒酒。

  “我叫你們走開!”我喝得正盡興,被他們擾了興致,一時血氣上湧,奪過其中一個酒壺就往地上扔。

  呲啷啷,壺碎酒撒。

  “你、你個瘋婆娘!”二人顯然被我的舉動激怒了,面紅耳赤地吼道:“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青衣人將我按在原地,玄衣人一手捏住我的下巴,一手拿著酒壺往我嘴裡灌酒。

  我一時沒有掙脫,被嗆得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小二和幾個顧客過來勸解,都被二人罵了回去。

  趁其不備,我狠狠地咬了玄衣人的手一口,奮力地掙脫了束縛,然後脫兔般衝出了客棧。

  我拼命地跑,可酒後乏力,沒跑多遠便被一把抓住了後襟。刺啦一聲,罩衫被撕破,我也因為慣性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二人唿哧帶喘地將我圍住,青衣人得意地說:“跑、接著跑啊,看你往哪兒跑!”

  沒待我站穩,玄衣人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惡狠狠地說:“敢摔老子酒壺,還敢咬老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我捂著臉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擼起袖子要來抓我。

  “哎喲……”一樣飛速而至的東西打中了玄衣人,疼得他連連甩手。

  旋即一個靛色的身影閃現,三下五除二便將二人收拾地服服帖帖,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裡。

  接著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張英俊的、熟悉的臉龐。

  “暮雲,是你嗎暮雲?”醉得不輕的我用僅剩的理智思考了一下,意識到一定是自己喝煳塗了,便忙改口道:“多謝少俠仗義相助,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我企圖施重禮表感激,奈何醉酒加上摔傷,人還沒蹲下去便已失了重心。

  身體倒下的瞬間被靛衣男子穩穩地接住,他解下自己的斗篷給我披上後,疾步將我抱進了客棧。

  他跟小二說了幾句什麼,又將我抱入了一個客房。

  這期間,我一直痴痴呆呆地盯著這張臉。我不管他是誰,不管是真是假,至少這一刻我看到就是暮雲的樣子。

  男子將我放到床邊,囑咐了小二幾句,轉身就要離開。

  “別走!”我忙拉住他的手,哀求道:“暮雲,不要走好嗎?我已經失去了你,難道在幻境裡你都不能多陪我一會兒嗎?”

  男子打發走了小二,俯下身對我說:“你喝醉了,好好睡一覺吧,我待你睡著後再走。”

  我滿足地說:“你不走了是嗎?太好了!”

  男子蹙眉道:“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啊,怎麼能醉成這樣?”

  “醉了不是很好嗎?這樣我才能跟你在一起啊!”我一面嬉皮笑臉地說著,一面伸手去撫他的眉:“不要總是皺著眉,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嗎?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許是醉得太厲害了,又或者是突然睏意上湧,沒等說完,我便不可救藥地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煳煳地聽到有人叫我,掙扎著醒過來一看,眼前的人竟還是暮雲。

  我有些煳塗了,是我仍舊沒清醒,還是救我的人原本就是暮雲?

  眼前的人似乎也剛剛醒來,他用力搖了搖自己的腦袋,聲音有些虛浮:“應該是,有人放了迷煙,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儘快離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房門從外面被開啟了。

  “你、你們!你們在幹什麼?”門口的人氣急敗壞,聽聲音我便知道,來人正是盈盈。

  這,我自己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呢,你讓我如何回答?

  我低下頭看,身上還披著“暮雲”的斗篷,便忙將斗篷扯了下來。這一扯才意識到自己是衣衫不整的,忙又將斗篷披了回去。

  我抬頭環顧四周——雲來客棧的上好客房,房內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同床共榻,而我身邊的男子的確就是暮雲!

  天哪,所謂的“捉姦在床”也不過如此了吧?這可真是百口莫辯吶!

  暮雲忙衝上前抓起盈盈的手說:“筱天,你聽我解釋……”

  盈盈奮力甩開他,抽泣著奪門而出。暮雲急急追了上去,餘我一人留在房中。

  此時,我才算是徹底清醒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容我好好想一想。

  今日之事顯然是有人故意設的局,趁我和暮雲在客棧單獨相處的機會,放迷煙製造假象,然後引暮雲的未婚妻“筱天”前來“捉姦”。然而我今日出宮明明是臨時決定的,在街上遇到暮雲也純屬偶然,怎麼可能有人未卜先知呢?

  除非,有人蓄意跟蹤我們!那又會是誰呢?

  我這些日子都待在宮裡,原本今日也沒有出宮的打算。而要從宮內一路跟到宮外,普通的宮女或內侍是做不到的。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此人可以隨意出入宮禁,二是宮內的人設法通知宮外的人,繼續跟蹤我。

  想到這裡,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那就是我在宮門口遇到的曹懷清。他既可以隨意出入宮禁,又知道我準確的離宮時間,還與挑撥我和盈盈關係的索必盧關係匪淺!可我不明白的是,那封假遺書已經足以令盈盈恨我和我娘入骨,他當時還設法向“盈盈”證明遺書是假的,如今這般又是為何呢?

  不過無論如何,我現在要做的,是換一身得體的衣裳,然後將此事告訴郭大人,與他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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