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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 柳暗花明又一村5
我的打算是暮雲向阿孃提親時,讓阿孃出面為難,暫時拖延我們的婚期。但是我又不想告訴阿孃實情,平白讓她擔驚受怕,所以我只能先去探探她的口風,並旁敲側擊地提示她。
待我把和暮雲的事大略說完,徵求阿孃的意見時,她迫不及待地拉起我的手道:“孩子啊,程郎君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從前在長寧時,為娘已覺出他對你有意。不過彼時你們都不曾挑明,你又好不容易從前一段感情裡出來,阿孃便也沒說什麼。如今既然你們已經走到了一起,阿孃絕無反對的道理。再說你的年紀也不小了……”
我一聽話鋒不對,忙攔住她道:“阿孃、阿孃,我沒有想到您會如此贊同,您不覺得我們不甚般配嗎?他雖是新科狀元,卻只有九品官職,而我官復原職後……”
阿孃睨我一眼道:“你這孩子,什麼叫沒有想到我會如此贊同?難道你還希望阿孃反對你們不成?至於官職,其實若非皇命難為,阿孃寧可你安安分分做個普通百姓就好。配與不配,在於自己的心,切不必在意外人的看法。總之,阿孃完全尊重你的選擇,你不必為此有任何的顧慮。”
我正欲再說,房門外響起兩個稚嫩的聲音:“阿孃!姑母!”
我開門一看,虎娃和小杰手牽手地站在門口,爭相道:“程叔說帶我們出去玩!你也一起去吧!我們出去玩吧!”
我笑著摸了摸他們的腦袋,轉身跟阿孃說:“那我陪他們出去玩會兒,回來再跟您慢慢說。”
阿孃微笑著揮手:“好,去吧,注意安全。”
我拉起兩個孩子的小手,叫上喜鵲,來到樓下。
暮雲已經等在了客棧門口,笑著迎上來道:“今日天氣晴好,我帶你們去看看那兩處宅子,順便再逛逛永安城。”
永安本就繁華富庶,如今又是實際意義上的大盛帝都,自然更添貴氣和活力,一派欣欣向榮之色。自雲來客棧而出,沿著萬鼎大街,一路商鋪林立、人流如潮、車水馬龍。
喜鵲和兩個孩子都是頭一回逛永安城,看什麼都新鮮,指指這個、點點那個,一路歡聲笑語不斷。
來到淳化坊,轉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坊路,來到一所朱門素壁的大氣宅子前。暮雲上前叩門,不一會兒,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前來應門。
男子一見暮雲,便笑眯眯地作揖道:“程郎君,您來看宅子了,請進,快請進!”
男子領著我們自門廊至前院、中堂、後院、正寢、廂房、馬廄等一一參觀。宅子很是不錯,寬敞通透、大氣華貴,可我根本無心品究,滿腦子想著該如何拖延我和暮雲的婚期。
“程叔,這裡不好玩!”
“就是,不好玩!我要看雜耍!”
“我也要看雜耍!我也要看雜耍!”
看了空蕩蕩的馬廄,兩個孩子吵了起來。我笑著對暮雲說:“宅子也看得差不多了,就依了他們吧。其實我對宅子沒什麼要求,你做主就是了。”
“好好好,都別吵,馬上帶你們去看雜耍啊。”暮雲轉身與那男子低低說了幾句,便帶著我們出了門,一面走一面對我說:“先帶他們去看雜耍,到了中午我們去那家‘長寧味道’用餐,隨後我們再去勤禮坊看另一處宅子,好嗎?”
我知道他以為我是隨口說說的,也知道他想盡快買好宅子,便也沒有多說,依言點了點頭。
我們來到永安的西市,這裡商販雲集、應有盡有,自然能找到雜耍表演。
進了西市沒多久,遠遠就能望到有一處正在表演刀劍雜技。兩個孩子興奮地掙脫了我們的手,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虎娃、小杰,慢點兒跑!”我喚道。
“由著他們吧,小孩子就是這樣。”暮雲牽起我的手,笑著說:“待他們發現不夠高看不到表演時,就會想起我們了。”
喜鵲在一旁湊趣道:“是啊,你們如今有了帶娃的經驗,將來帶起自己的娃兒來,就會得心應手多了。”
我撞一下喜鵲的胳膊,嗔怪道:“別瞎說!”
暮雲摟著我的肩頭,笑道:“許姑娘說得沒錯啊,我想虎娃和小杰一定希望有好多的弟弟妹妹,這樣他們就可以做孩子王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地睨他一眼:“要生你自己生去。”
未待我們走到雜耍處,兩個孩子果然喊著要我們抱。暮雲和我相視一笑,快步趕了過去。
這個時候,一匹疾馳而來的駿馬出現在視野裡,而集市中通常是禁止這樣高速馭馬的。稀奇的是,馬背上並沒有人,這似乎是一匹受了驚的野馬。
就在人們來不及反應的電光石火間,橫衝直撞的野馬勐然撞上了一輛停在酒肆門口正在卸貨的馬車,車上裝滿了木桶。
隨著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酒香四溢的木桶瞬間紛紛滾落,有的桶裂酒灑,更多的則滾向了四面八方,還有幾個竟朝著雜耍的方向滾去。
待我反應過來,身旁的暮雲已縱身飛躍到了兩個孩子面前,一手一個將他們迅速抱起,堪堪躲開了一個沉重的酒桶。
我和喜鵲忙跑了過去。我心有餘悸地責怪道:“看吧,叫你們出門要小心,不要離開大人,這回知道危險了吧?”
看著他們小臉發白、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我又立刻心軟了,一面和喜鵲從暮雲手裡接過他們,一面溫言軟語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哦,我們接著看雜耍。”
我在虎娃的小臉上親了親,轉向雜耍攤打算繼續觀看。這時我似乎聽到其中的一個表演者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他手中的一把短劍脫手而出,竟似一支利箭般朝我們這邊直射而來!
我抱著虎娃,根本來不及躲避,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即將迎接的是死神還是幸運之神,只覺冷汗涔涔、雙腿發麻。
聽到噹啷一聲後,暮雲溫和的聲音響起:“筱天、許姑娘,沒事了。”
我膽戰心驚地抬眼看,只見暮雲收劍回鞘,一臉肅然地大踏步走向雜耍攤主:“你們差點傷到人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對不住、對不住,今兒場面混亂,表演出了點意外、意外!給您賠不是了,要不在下賠您點兒湯藥費怎麼樣?”
“那倒不必,我的意思是這裡人流密集,多有老弱婦孺,你們今後可千萬要小心了。”
“是是是,您說得是……”
原本高高興興的出遊,就因這兩次意外,戛然而止了。暮雲再不放心我們走回去,僱了一輛馬車載我們回了客棧。
儘管今日之事看起來像是“意外”,也有可能真就是個意外,但我卻不免聯想到常樂和盈盈的警示,心中不免七上八下的。
如果此事真是文令徽所為,那這個人真的是太可怕了!雖然我前腳得罪他,後腳就“意外”喪命,但他殺人的證據何在?現場的幾百雙眼睛都看得到,我是被一把意外脫手的短劍刺死的。追查起來,也就倒黴了這個雜耍團,最多那野馬的主人也要承擔責任。若不費心徹查,是怎麼都查不到他文令徽的頭上去的。
可是,他這次沒有成功,那下一次……這樣想來,我不禁毛骨悚然。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境地,而且毫無招架之力。
“筱天,我想過了,既然你馬上官復原職,我們還是選擇那處離皇城近些的宅子吧,這樣方便些,也安全一些。”暮雲鄭重其事地說。
“好,我沒有意見,你決定便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本就不在意住什麼樣的宅子,況且如今這般情勢,短期內我是不可能住進去的了。
“好,那就這麼定了,我明日便去下定!”暮雲興沖沖地說。他說過,待購下宅子,就會去我娘那兒提親,而阿孃又是如此態度,看來我不得不靠自己了。
與此同時,擺在我面前的還有家人的安危。客棧是不能再住了,這裡龍蛇混雜,很容易被人下手,得儘快找一處門禁森嚴的宅子搬進去。
為了不連累家人,我最好不跟他們住在一起,那樣才更保險。問題是,我要住到哪兒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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