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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踏破鐵鞋無覓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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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十二月,歷時四個月的襄州叛亂終於平息。主謀許日昶、章仲珂等人皆被斬殺,十餘萬叛軍死傷過半。

  大盛第一權臣張彥面對叛亂時主張太后還政皇帝,這實在是觸犯了文日昭的大忌,因此她不惜在內亂未平時便臨陣換相。然而,這還不足以洩她心頭之憤,叛亂平息後,文後開始清理所謂的張彥謀反“同黨”。

  曾經為張彥求情過的範胡苑、竇待鑫等幾位宰相紛紛遭到貶謫;素與張彥交好、曾多次擊退北婁侵擾的大將軍陳亦挺被斬殺于軍中;陳亦挺同袍、威震西域的大將軍王裘勝被流放崖州,病死途中。一時間,軍心渙散,多名將領稱病退役。

  程將軍驍勇善戰、威震邊境。據聞他的死訊傳至北婁後,北婁人喜出望外、歡宴相慶,但又為其建立祠堂,時時敬拜。

  儀正八年春節後,北婁再次襲擾代州、朔州等地。朝廷失了陳亦挺,只能派剛從平叛一線回來的獨孤牟太帶兵討伐。軍中缺乏中層將領,獨孤將軍上表請求朝廷增派能征善戰之人充實隊伍。

  就此情況,暮雲上折建議朝廷開設武舉,取有勇有謀者為軍隊所用。太后準,著吏部和兵部會辦此事。

  在此期間,中書省的事務依舊繁忙,但我牽掛調查的進展,每隔十天左右,便會讓碧水喬裝前往一家約定的商鋪,與郭大人派出的心腹接頭。

  碧水陸陸續續帶回來的資訊是,文令徽襲國公爵,府邸位於立行坊的梁國公府。府上有一妻二妾、四子二女,奴僕雜役不過四十來人。郭大人派出的捕快透過日夜監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國公府闔府上下主僕人數不超過五十人,而運送日常供給的批次卻比正常所需多出不少,粗略推算大約足以供給近百人所需。

  怪事還不止這一件,看似風光氣派的國公府,不論是府上家眷出街消費時,還是家僕奉命採購時,出手都不怎麼闊綽,甚至還常有討價還價、斤斤計較的情況出現。

  更令人怎舌的是,堂堂國公府,竟然時常拖欠定點採購商鋪的錢款。但這些商鋪礙於文令徽的官威,又不想失了這樣一家大客戶,沒有一家敢告國公府,所以府衙先前根本不知道此事。

  且不說文令徽的尚書之職才被罷免數月,即便不算尚書一職的收入,他的爵位可沒有被免除。他承襲國公爵十餘年,這可是僅次於親王和郡王的爵位,食邑三千戶①,享永業田四千畝。

  僅食邑三千戶這一項,按每戶每年繳納稅糧最少的量——二石計算,那就至少有六千石的收入。要知道此時一個一品大員的俸祿不過是六七百石,而這已是一個足以養活一兩百號成年人的糧食數目。

  兩廂一比較,此事就顯得更為蹊蹺了。國公府的用度到底是真緊張還是假緊張?若是真緊張,文令徽的錢都去哪兒了?若是假緊張,他這樣做又是為了掩飾什麼?

  這些疑竇有待進一步的查證後方能慢慢解開,郭大人表示他會加派人手深入調查,定要查出個所以然來。

  一日休假,我打算和碧水分頭行動,她去商鋪與衙役接頭,我回鄭府為虎娃和小杰挑選教書先生。

  自暮雲不再來鄭府後,豐年、豐月和喜鵲他們又忙著打理繡莊生意,兩個孩子沒了教導他們的人,家裡人又不放心送他們去書院唸書,便請了教書先生到府裡授課。阿孃在信裡說,虎娃和小杰日漸頑劣,請的幾位先生,不是被他們趕走,就是被他們氣跑,讓我得空回府一趟,挑出一位能鎮得住他們的先生來。

  之前幾次出宮,我遣人提前知會了郭大人後,隨護的衙役已成功將跟蹤之人攔截,將其當做可疑人員仔細盤問、搜身一番。幾次下來,再也無人尾隨。所以這次我也就沒有再去麻煩郭大人,徑直坐馬車出了宮。

  近來連日下雪,至昨方停,大街上白雪皚皚,一片銀裝素裹。向來熱鬧非凡的萬鼎大街今天人跡寥寥、門可羅雀,雖然雪路難行,倒也沒什麼阻滯。

  馬車行了大約兩盞茶的工夫後,便到了那家金銀鋪門口,放了碧水下車後,繼續前行。

  走了沒多久,遠遠地傳來嘈雜之聲,繼而馬車忽地停了下來,車伕報告說“前方有人群堵塞了去路”。

  我好奇地掀開厚重的車簾,一陣寒涼立刻蜂擁而入,我不禁打了個寒顫。遠遠望去,只見一群凶神惡煞的人正在當街毆打一對衣衫破舊的中年男女。男子拼命護著女子,卻又無力招架,只得跪在雪地上悽悽哀告:“幾位大人,求求你們,再、再寬限小的幾日,小的一有錢就……”

  一人飛起一腳踹在了他的肩頭,粗暴地說:“放屁,你當我們匯金館是開善堂的?今日你要麼把錢拿出來,要麼就抓你的女人去窯子,沒有第二條路!”

  說著就有人去抓那體如篩糠的女子,而遠遠圍觀的幾個百姓竟沒有一人有出手相助的意思。我一面吩咐車伕原地等我,一面迅速下了馬車。

  我徑直走向人群,憤然喊道:“住手!”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我,一個面上有刀疤的惡人瞟我一眼,不屑地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官差來了都管不著,你算什麼東西,少管閒事!”

  我上前幾步,正言厲色道:“欠債是該還錢,可你們當街動粗、逼良為娼就是犯法,官差怎麼會管不著!”

  “喲,牙尖嘴利的!就算官差管得著,你是官差嗎,你憑什麼管?”刀疤惡人一面朝我走來,一面上下打量著我,色眯眯地說:“嘖嘖嘖,小妮子長得還挺俊俏。怎麼著,閨房裡待膩味兒了,想陪大爺玩玩?”

  眾惡人一陣鬨笑。刀疤惡人大笑著伸手朝我的臉摸來,我用力將他的手開啟,怒道:“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大庭廣眾之下竟敢……”

  我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他猖狂地叫囂:“老子就是無法無天了,老子就喜歡當眾調戲你這樣的小妮子!”他說罷,露出淫邪之笑就要對我無禮。

  被刀疤惡人控制住了雙手,眼看他那流著哈喇子的臭嘴就要貼過來,我別轉頭,勐地朝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

  一記響亮的耳光立時甩在了我的臉上,我馬上感覺到一邊臉頰火辣辣地疼。

  “不知好歹的賤蹄子!老子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王法!來人,把她給我抓起來!”刀疤惡人一面捂著受傷的手臂,一面瞋目切齒地說道。

  立刻有兩個壯漢上來抓住我,死死地反剪了我的雙臂,把我押到刀疤惡人的面前。

  刀疤惡人啐一口唾沫,一隻手緊緊掐住我的下巴,另一隻手伸向我的衣襟,眼看就要來撕我的衣衫。

  來不及慎重思考,出於自衛的本能,我抬腿就朝他襠下重重踢去,隨之而來的是意料中的哀嚎。

  這一腳踢得著實痛快,但後果卻也可想而知的嚴重。我心下暗忖,早知道就知會郭大人遣人隨護了。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實在是一籌莫展。

  刀疤惡人緩過來一些後,一手捂著襠部,一手拔刀出鞘,聲嘶力竭地道:“王八羔子!不想活了你……”

  我正欲開口拿身份擋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隨即一根鞭子模樣的東西“嗖”地一聲抽在了刀疤惡人的頭上。

  那人又一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放開了捂著襠部的手去捂自己的頭,氣急敗壞地吼道:“誰,誰敢打老子?”

  “大哥,是馬上的人!”

  刀疤惡人齜牙咧嘴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怒喝道:“給我上!”

  一群歹徒蜂擁而上,而我此時才看清來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暮雲,獲救後剛剛放下的心不由得又揪了起來。

  此時,暮雲陡然勒馬,駿馬一聲長嘯,人立而起,壯碩的前蹄隨即重重地踢出,趕在前頭的幾個歹徒瞬間倒地嚎叫。

  後面的人紛紛拔出刀劍,只見暮雲從馬背上騰空而起,旋轉著飛出一腳,將他們像推多米諾骨牌似的紛紛踢倒在地,隨即長劍出鞘,劍鋒凌厲、所向披靡。

  很快,大半歹徒便被打得東倒西歪,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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