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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  悔教夫婿覓封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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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

  就這樣,暮雲和盈盈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半年來杳無音訊。

  在這半年裡,雖然我無時無刻不惦記著他們,雖然我十分擔心他們的安危和健康,但我知道這個時候,沒有訊息便是好訊息。

  這些日子,我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和暮雲在一起的每一幕,還有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他落寞離去的背影。

  然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讓自己忙到停不下來,累到倒頭就睡,這樣才能稍稍減輕一些內心的自責和痛苦。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不曾想,我也會有成為那般怨婦的一天。

  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終於在北婁內部發生一起離奇的鬧劇後,出現了轉折。

  臘月的一天,邊關傳來訊息,北婁的二王子和三王子同時愛上了一個漢族女子。最終二王子阿赫拉扶多雷抱得美人歸,與那女子訂下了婚約。三王子阿赫拉那曼臺聞訊後與扶多雷大打出手,那曼臺在打鬥中身受重傷,隨即一命嗚唿。

  可汗巴勒那震怒,將扶多雷打入大牢,誰知扶多雷竟留下一封遺書,在牢中服毒自盡了。

  要知道,巴勒那一共四個兒子,長子科爾林已在陽明堡一役中戰死,而幼子默棘連年僅三歲。這意味著,北婁如今已沒有了成年的王子,巴勒那得保證他自己身強體健地再活至少十五年,否則,北婁內亂在所難免。

  文後在聞訊後大喜,當即撤銷了對暮雲的通緝令。

  雖然我始終想不明白這當中能有什麼聯絡,但至少暮雲不再是通緝犯,他和盈盈終於可以回來了!

  十餘日後,暮雲和盈盈回到了永安。更令人費解的是,單于道行軍大統帥文令斌派出了自己的親衛護送他們回來。

  與此同時,文後親自接見了二人。

  他們到的時候,我正好在泰政殿裡。盈盈不在的這些日子,文後幾乎每日留我伴她左右。

  文後屏退眾人,留下我一人後,傳召了暮雲和盈盈。

  自暮雲出征前一別,整整一年了,準確地說,是三百五十七天。分別的三百多個日夜,彷彿三百多年那樣漫長。

  終於,我見到他了!

  俊朗依舊,卻滿面風塵,英姿依舊,卻不再清逸脫俗,暮雲彷彿一下子滄桑了許多。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紅照,猶恐相逢是夢中。”淚水漸漸模煳了雙眸,他們的話也彷彿是天外之音,遙遠到聽不真切。不,他們的對話很重要,我必須要一字一句聽個清楚明白!

  我努力收回心神,從他們的對話中,我才得知原來這是文後精心策劃的一場戲!

  她利用暮雲唯一倖存者的身份,假意判他通敵叛國之罪,再讓盈盈助其出逃,並廣發通緝令為他們深入敵後創造條件。

  待他們到達北婁“政治 避難”後,暮雲憑藉淵博的學識、高深的武藝以及對大盛軍情的瞭如指掌,順利取得了二王子扶多雷的信任,併成為其門下食客。而扮作暮雲妹妹的盈盈,則憑著美貌和手段,成功獲得了兩位王子的愛慕。

  待時機成熟後,暮雲以長兄的身份,為盈盈和扶多雷訂下婚約。那曼臺得知此事後妒火中燒,趁盈盈單獨出門時將其擄走。扶多雷發現後帶人追尋,並將那曼臺打至重傷不治。

  文後發話道:“扶多雷入獄後中毒身亡真是神來之筆,不過朕不信他是自盡的,此事也是你們安排的嗎?”

  暮雲拱手道:“太后英明,以微臣對扶多雷的瞭解,他不會因此自盡,但此事亦非臣等所為。依微臣推斷,阿赫拉巴勒那有兩個在部族中頗具威望的胞弟,他們一直對王位虎視眈眈,此事很有可能出自他們的手筆。”

  “那朕真是要好好謝謝他們了。北婁接連喪失了三名能帶兵打仗的王子,必然元氣大傷。據聞巴勒那那廝悲痛欲絕,已輟朝多日。你們做得很好,朕十分滿意。程愛卿,你如今是何官職?”

  “回太后,末將正七品翊麾校尉。”

  “如此,朕便封你為正五品定遠將軍,撥一萬精兵於你,著你為朝廷訓練一支驍勇善戰、忠君愛國的鋼鐵之師。”

  “謝太后隆恩,臣定不辱命!”

  “盈盈,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朕封你為正六品司記,並賞你生絹百匹、華服十套。”

  “謝太后聖恩,盈、盈盈……”話沒說完,盈盈突然乾嘔了起來,身子亦搖搖欲墜的樣子,我忙上前扶住她,著急地問:“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盈盈撫著胸口,喘息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有些難受。”

  文後亦關切地說:“北婁荒蠻,你們在那裡定是吃不好睡不香。筱天,快召司醫前來。”

  許是知道盈盈是文後的貼心人,又有文後在場,司醫望聞問切半晌,診了許久的脈,這才遲疑地跪在文後面前,戰戰兢兢地說:“啟稟太后,微臣醫、醫術不精,竟在小娘子身上診、診出了喜脈……”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文後亦愕然道:“你說什麼?”

  “臣雖不才,但小娘子的脈象,往來流利、如盤走珠,確是、確是喜脈無疑。”

  我還沒緩過神來,忽覺身上一沉,才發現盈盈已失去意識,倒在了我身上。

  我忙將她扶起,急急送到了泰星殿。

  安頓好盈盈,我遣了宮人去尚藥局取藥,又命碧水守在盈盈床前,然後趕到殿外找暮雲。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我想你應該清楚。”我迫不及待地問。

  暮雲面色鐵青,一拳砸在書案上:“定是那曼臺那畜生乾的!”

  “擄走盈盈的那個三王子?”

  “是,都怪我,沒有保護好她,我……”

  怎麼會這樣?我腳下踉蹌,直覺腦袋嗡嗡作響,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大人!”這時,碧水跑了進來,喘著氣道:“盈盈醒了,可是她一醒便尋死覓活的,宮人們已經攔著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待我們趕到時,盈盈被四個宮女抓著手腳,已然哭成了淚人。

  我忙迎了上去,盈盈一把撲到我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姐姐,你們讓我去死吧,讓我這樣屈辱地活著,我寧可一死!”

  “碧水,你去備一些清淡補血的膳食來,其他人都下去吧。”吩咐完宮人,我撫著盈盈的背道:“傻瓜,這胎兒你若是不想要,打了便是。你還這麼年輕,如今又是大盛的功臣,太后讓我好生照看你,她還等著你繼續為她分憂呢,你怎可輕言死字?”

  “即便、即便我打掉腹中胎兒,也改變不了我已是不潔之身的事實啊,還會有什麼人要我這樣的殘花敗柳呢?”

  “誰那麼沒眼光?你現在可是六品女官,你的婚事太后可是會親自過問的。再說了,兩個人若是真心相愛,是不該計較對方的過去的,不是嗎?”

  “太后駕到!”門外忽然傳來內侍悠長的通報聲,我等紛紛跪地迎接。

  “都起來吧。”文後行至我們近前,伸手虛扶一把,柔聲道:“盈盈,你身子弱,快躺到榻上去。”

  我去扶盈盈,她卻怎麼都不肯起來,一面朝文後磕頭一面痛哭道:“盈盈不潔不淨,沒臉再伺候太后,如今只求一死。太后的恩德,盈盈只有來生再報了……”

  “胡鬧!這點事就不活了?你的命就這麼輕賤?”文後一拂衣袖,坐到交椅上,不屑地說:“盈盈,朕的敕封你就那麼看不上眼嗎?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何況你還那麼年輕!一個男人可以有無數的女人,女人的一生中有過幾個男人,又有何稀奇?”

  盈盈終於止住了哭聲,抽泣道:“太后……”

  “朕問你,這胎兒你可打算要?”

  “不,當然不要!”

  “不要還不簡單,讓筱天找一個可靠的司醫全權打理你的身子,朕會傳令相關人等管住自己的嘴巴,何人膽敢傳說此事,朕便割了他的舌頭。你就安心在泰星殿裡休養,何時養好了,何時回朕身邊當差,明白了嗎?”

  “盈盈明白,謹遵太后懿意。盈盈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請太后允准。”

  “你說便是。”

  “宮裡人多口雜,盈盈想到宮外養病,還請太后恩准。”

  “準了。”文後站起身,一面走一面說:“筱天,此事朕就交給你了,你好生安排,有需要隨時稟明朕。”

  送走文後,我和暮雲忙將盈盈扶起,靠在床邊。

  這時,碧水端來了膳食。我一面佈菜,一面柔聲道:“盈盈,你既然不願意留在宮裡,那就去鄭府休養吧。鄭府上下你都熟悉,我也可以經常去看你,你覺得如何?”

  “姐姐的好意,盈盈心領了。可是我如今的情況,不想讓鄭府的人知道。”盈盈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低聲道:“若是姐姐不介意,我想去、去程大哥府上養病。”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時有些發懵。只聽盈盈又說道:“程大哥,你願意收留我嗎?”

  “當、當然了。”

  有一瞬,我瞥到了盈盈雙眸噙淚,含情脈脈看著暮雲的樣子。我心頭一緊,這才反應過來,忙拉起她的手,扯出一個笑容道:“我原想著,他一個大男人不懂得照顧人,既然你想去他那兒,我多挑幾個得力的宮人隨侍便是。你看你,光顧著說話,飯都沒怎麼吃。餓了吧,快多吃點兒。”

  陪盈盈吃完飯,待到她昏昏欲睡,我為她掖好被角,這才和暮雲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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