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確定她並非是在強忍害怕，而是真的毫無懼意之後 ，點頭應下了。

  眾人紛紛讓道，就見顧詩果擼起袖子，毫不猶豫的就掀開原本蓋在屍體上的白布，露出一副紅衣女屍。

  紅衣羅裙破爛不堪，也僅僅是能夠蔽體。

  女子的臉上身上有很多淤傷，顯然被害時做過掙扎，但一次次掙扎後換來的卻是更加殘暴的傷害。

  換而言之，死者是被活活虐待而死。

  顧詩果輕抿紅唇，目光落在死者臉上紅腫的巴掌印，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想之前，她被蒙面大漢掌摑時的情景。

  透過死者臉上這些掌摑留下的傷口，顧詩果可以確定一件事。

  “沈大人，我可以確定，那晚遇見的蒙面大漢，便是這樁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沈非白順勢蹲在她身旁：“這已是第五條人命了。”

  顧詩果眉頭微蹙陷入深思，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被她忽略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時，沈非白便示意仵作將白布重新蓋回死者身上。

  白布掩蓋著紅衣，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殞。

  “我知道了。”電光火石一瞬間，顧詩果終於想到被自己忽略的重要細節。

  “沈大人，我想知道前面幾位死者在遇害之時，身上是否都穿了一件紅衣服？”

  還不等沈非白說話，一旁的白朮搶先一步道：“好像都穿了紅衣裳。”

  顧詩果眼前一亮，她自己穿越來時，原主身上穿的也是一件紅衣。

  “你的意思是，兇手專挑在雨夜出現的紅衣少女下手？”

  沈非白一點即通，立刻就洞悉了她的想法。

  顧詩果點點頭，而後又覺得納悶，不解問道：“紅衣這個線索並不難發現，只要將幾名死者放在一起，一對比就能知道。沈大人怎麼之前都沒有想到嗎？”

  這話若是旁人來問，一定會讓人覺得在質疑沈非白的辦案能力。

  可沈非白從顧詩果的臉上並未發現一絲一毫嘲諷之意，她乾淨清澈的雙眸裡只有疑惑。

  沈非白拍拍手上的灰塵，起身負手於背後，淡淡道：“這案子，本官也是前幾日才接到手。”

  話落，白朮接著後面補充道：“顧姑娘有所不知，此案原本由京兆府負責，但案情棘手線索又撲朔迷離，京兆府搞不定，這才移交到我們都察院。京兆府人手有限，關於這件案子更詳細的卷宗，也是今早才送到都察院。”

  言下之意，都察院手裡有的線索，其實不多。

  顧詩果點頭表示明白，接著便在巷子裡四處走動起來，想看看是否能再找到寫其他有用的線索。

  回憶起那晚黑衣大漢下手之狠毒，顯然就是衝著殺人去的。但所殺之人身上又都有相同之處，說明兇手生活裡一定受到過什麼刺激，極有可能與女子有關。

  按照刑偵劇本來推測，兇手要麼被情人拋棄，要麼就是親近之人被害，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有可能引起兇手的報復性，行為。

  “沈大人，兇手仍在潛逃，為免更多無辜少女遇難，我覺得，不如在城中張貼告示，警示百姓們？”

  既然兇手始終抓不到，當務之急還是要想辦法減少命案的發生。

  沈非白沉聲道：“早在命案發生第一起時，各地衙門對百姓的警示便一直沒有間斷過。但收效甚微，百姓大多並不重視此事。再者，案子各中詳情也不能大肆透露。”

  顧詩果這才意識到，自己如今身在沒有任何電子通訊裝置的古代世界。想既讓百姓知道兇手的狠毒，又不造成社會恐慌，實在是一樁難事。

  一時之間想不出好對策，他們便也沒再做糾結。

  留給沈非白破案的線索依舊寥寥，後續清理現場之事他便交給手下人去做，他則親自用馬車將顧詩果送回了顧家。

  寬大的馬車裡，軟墊茶具一應具有。

  顧詩果正思緒神遊之時，沈非白斟了杯溫茶遞到她面前。

  “謝謝沈大人。”她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聽說，顧姑娘與李家公子已定下婚約？”沈非白淡然問道。

  她微微一愣，不解他怎麼會問起自己的私事，但還是點頭預設了。

  沈非白看了眼她低著頭捧著茶杯，一副乖巧模樣。若不是親眼見到那塊帶血的轉頭，他或許會以為她與旁的女子一樣柔弱。

  “此案你原本不必牽扯進來，但為早日能抓到兇手，我只好讓你幫忙找線索，希望你莫怪。倘若日後李家因此事對你有所誤解，我會替你解釋實情。”

  顧詩果抬頭瞧了他一眼，眨巴著眼睛，好一會兒才道：“我娘就那脾氣，大人您別忘心裡去。”

  沈非白抿唇，喝了一口茶，知她有意岔開話題，遂也沒再多言。

  不多時便到了顧家，顧詩果剛一下馬車，整個人就被許氏狠狠拽到一旁數落。

  “你這丫頭，就出趟門的功夫，你跑哪兒去了？你別告訴我是去找你爹，我去常青班找過了，壓根就沒見著你人影。快說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娘，我……”她還來不及解釋，就被許氏截了話茬。

  “你知不知道，娘差點就要報官了！”

  顧詩果扁扁嘴，正要說話，眼角就瞥見沈非白從馬車裡走了下來。

  許氏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一眼瞧見沈非白，登時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放開顧詩果，許氏走到沈非白麵前，氣道：“沈大人，是你將我女兒帶走的？”

  沈非白也不含煳，朝她溫聲道：“顧大娘，日後還會有需要麻煩到顧姑娘幫忙查案的地方，還望大娘能夠多擔待。”

  許氏不願與官府打交道，更不願意拿自己女兒的名聲與沈非白打交道，當下便冷聲道：“民婦恐怕沒有這肚量擔待，還請沈大人日後不要再拿破案來找小女。”

  說著，不給沈非白說話的機會，許氏當即便將顧詩果拉進了院子，二話不說將大門關進，連聲客套話也不願跟沈非白多說一句。

  顧詩果覺得心累，低聲嘆了口氣，“娘，沈大人不過是查案心切，女兒不僅是在幫他，也是在幫自己。”

  然而許氏卻聽不進她這番說辭，一個勁催促她趕緊回屋歇著：“娘不關心什麼案子不案子，娘只求你安安穩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