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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對不起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薑還是老的辣,就憑你也想制服老子,你也忒嫩了點,老子可是連貞操都可以捨出去不要的人。
“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要你如實回答我方才的問題。”
“昨夜的貓聲斷斷續續,我實在辨不清方位,但貌似就在附近,不在前堂就在後院。”
“那銅鈴呢。”
“銅鈴我自然沒有帶在身上,你若一定要看,我就回去取來給你看。只是——請你把衣服穿好,放過我吧。”
我又一次得逞。
就在這時,前堂忽然傳來聲音:
“喲,這不是高公公麼,高公公您慢點,一大清早的,您這是往哪裡去啊?”
我立刻抖擻精神,向前堂跑過去,身後傳來侍衛緊張兮兮的聲音:
“你等等,把衣服整理好再走——”
還沒走到前堂,就聽見高無恙說:
“皇上有旨,即刻帶安顏氏前往長春宮面聖,不得有誤。”
我迎著陽光慢慢走出來,無垠的長空裡盡是滿目耀眼的光華。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但我不知道的是,這萬丈矚目的光華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也許陽光背後的陰影,比不朽的蜃景更加令人哀慟。
“高公公——”
“容妃娘娘,請隨咱家走吧。皇上正在長春宮等您。”
“皇上——為什麼——突然願意召見本宮了,之前不是一直都避而不見麼。”
在路上,我小心翼翼地問。
“你不是一直都想見陳豫麼。”高無恙頭也不抬地回答。
我不吱聲了。
心頭卻有種十分奇異的感覺,當一件事情困難到已經使人失去希望,忽然被告知問題已被解決的訊息,作繭自縛抑或咎由自取,我十分惶惑,不知道接下來迎接我的是撥雲見日的欣喜,還是更加龐大深遠的未知……
長春宮。
莫名想起那日大雨滂沱,我前往長春宮,陳豫借酒消愁,強行與我共度良宵的場景。那是一場罕見的雷暴,有著突如其來的夜的霸道和騷動,想想光陰如水,已是幾年前的舊事了。
空無一人的大堂,我四顧茫然:
“高公公,皇上在哪裡。”
高無恙站在我的身後:“時辰尚早,皇上還未來,娘娘不如在此等候片刻。咱家告退。”
說罷,便轉身疾步而走。
我覺察出不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高無恙,這個時辰怎麼還早,陳豫未來,難道奴才們也統統沒來麼,到底怎麼回事!”
高無恙不溫不火慢條斯理道:
“皇上說了,政務繁忙,國事要緊,請容妃娘娘在此歇息片刻,那些奴才蠢笨呆愚,入不了娘娘眼,特別是那個崔嬤嬤,若是讓她們前來侍奉,定會掃娘娘興,還是替娘娘打發乾淨了事。”
崔嬤嬤?!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這傢伙在說什麼?
“高無恙!”我厲聲道:“你到底是站隊哪邊,為何總是這樣顛三倒四似是而非的說些渾話,你到底有何目的,是何居心?”
高無恙不理不睬,低著頭彷彿沒有聽到我說的話,轉瞬便走到門外,我窮追不捨,步步緊逼,沒想到他的力氣竟大到無窮,一把將我推開,然後轉身合攏,我倒在地上,大喊:
“高無恙,高無恙你回來——”
我跌跌撞撞站起來,瞬間頭暈目眩,腳下的路好似扭曲的波浪,我在自己的步伐裡踉蹌前進,眼裡大片大片窒息的幻覺,灰白的眼球,血紅的眼線,旋轉著的白色光亮,一切都是深刻的。
我好不容易撲到了門上,堅硬的門板,我沒命地拍打著門,砰砰砰,砰砰砰,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高無恙,你快開門,放我出去——”
那門竟應聲而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我的面前,扭曲的人臉,扭曲的表情,他站在逆光裡對我伸出手,我也對著他伸出手,但是——他揮手打了我一耳光。
這一耳光,清脆利落,我被瞬間打醒,赫然發現,面前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陳豫。
“安顏容若,你好大的膽子,揹著朕與人私相授受,還瘋言瘋語,當眾撒潑,不僅使皇家顏面盡失,行為舉止瘋魔,連冷宮的侍衛你都勾搭,天子腳下豈容如此蕩婦存在,朕今日就打死你,以儆效尤!來人!”
我這才看清,陳豫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是許多整裝待發的侍衛。
一聲令下,一左一右挾持著我。
“今日西梁王叛變,攜手唐氏反賊造反,實乃淫婦通風報信所致,給朕打,往死裡打。”
有太監搬來了板凳,兩個侍衛將我按了上去,居然伸手扒掉了我的褲子,真是奇恥大辱。
板子噼裡啪啦打到身上,切膚之痛實在難以形容,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刑罰,幾板子下來,我痛不可赫,眼淚嘩嘩往下淌,我實在沒有搞明白,陳豫為何要打我,原來君心是這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
“安顏容若,你知錯了沒有?朕問你,西梁王在哪裡?”
我啞口無言。只能勉強抬起一半身子死死盯著他。
陳豫接觸到我的眼光,立刻調轉,看向別處。
“好個硬骨頭,給朕再打!”
板子噼裡啪啦地打在我身上,那種徹頭徹尾的痛,慢慢也沒了知覺。
“安顏容若,朕再問你最後一遍,陳厚在哪兒?”
我的意識正在散漫遨遊天際,被這一聲冷若寒冰的心頭枷鎖拉了回來。我感到我的身體異常沉重,心被一點點啃食,像天狗慢條斯理吃著月亮。
那個人,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跨過冰冷的石階,跨過堅硬的地面,他腳下的泥土在歲月裡已悄悄更換了顏色,他心裡的溫柔隨著變色的腐朽土壤一起埋葬,祭奠這一場悲劇上演——
他蹲下身子,低下頭,抬起了我的下巴,我能感覺到他突兀的指節在細微地顫抖。他的眼睛裡充滿紅紅的血絲,均勻地分佈在他湛藍的瞳仁之上,像碧波的湖水裡起了紅色的水草,若隱若現,若即若離……
他的王國,上空蕩漾著一顆巨大的月亮,那裡面有他的哀愁,他的無奈,和他無法對人訴說的痛……
那一刻,我忽然如醍醐灌頂一般,內心的意識在跟著他甦醒,我瞭解他的心之所繫!
一刻的凝視,勝過千言萬語的交流。
“皇上,不好了,趙將軍戰場急報,蕪枬已經失守,境州那邊,也快抵擋不住……”
陳豫一把放開我,轉身步履鏗鏘,每一步都堅定有致,他拾級而上,一直走到那最高的、屬於天下唯一人享有的寶座前,颯颯而立,長袍一撩,傲視天下群豪。
“朕苦心孤詣多年,勤勉執政,為的就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如今,一個一個據地相繼失守,百姓又一次陷於水火之中,朕愧對子民,愧對天下蒼生!西梁王,是朕的親弟弟,焉不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之理?如今為一己私慾,置天下蒼生於不顧,實在令朕痛心疾首!”
陳豫慢慢轉身,留給眾人一個背影:
“罷了,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讓朕靜一靜。”
“皇上——”
“滾!”
侍衛拖著我準備下去,陳豫忽然說了一句:
“等等,安顏容若,把她留下,朕有話問她。”
“是!”
侍衛鬆開了我,我徑自摔倒在地,我趴在地上,忍著疼痛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陳豫勐然回頭,轉身一瞥,滿眼噙淚:
“對不起。”
我微笑著搖頭:
“這場戲,還沒有結束,我們,一定要有最基本的職業操守。否則,我們做的所有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陳豫凝視著我半晌,終於重重點頭:“你說得對……只是,這個劇本,朕需要修改了。”
我一時間沒聽明白陳豫的意思,懵然看他:“此話——怎講?”
陳豫自高處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他的嘴角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拉起我的手:
“高處不勝寒,若是到最後關頭,朕顧全大局,萬不得已,你不會怪朕吧?”
我心頭一凜,瞬間明白陳豫的意思,正視他道:“於情,我不會原諒你;於理,我必須原諒你。”
陳豫忽然仰天長嘯,然後一把抓住我,將我拖到他的臥房,與此同時,我聽到千軍萬馬奔騰之聲,腳步紛繁雜亂,驚天動地的響聲。陳豫將門“咚”地合上,從裡面別上,然後一把撕開了我的衣服,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眸仁如血:
“快喊,你快喊!”
我不出聲,死死看他。
“快喊!”陳豫的聲音振聾發聵,一拳打向旁邊的窗欞。
我抿著嘴唇。牙齒在唇上來回摩挲,唇骨簌簌作響。
“安顏容若,你這個笨蛋,你倒是喊吶!你為何不喊?”陳豫喉嚨嘶啞,似字字泣血。
我閉上眼睛,淚水汩汩流下。牙齒咯吱咯吱,咬碎了,變成粉末,吞進肚子裡。
陳豫暴怒跳起來,一拳打到我的胸口。
腳步聲越來越響,一群人已經衝到門口,瘋狂地撞擊著。臥房的門發出裂帛一般撕裂的聲音。
陳豫又是一巴掌,我暈頭轉向,痛到極致。
“我愛你。”
陳豫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來,與此同時,那扇門發出最後一聲沉重的落地聲,然後一瞬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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