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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厚互撕,吾為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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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你發現曾經與你一路相伴的人與你漸行漸遠.

  陳厚迷亂狂燥地看著我,嘴裡顛三倒四似是而非地說著:

  “我喜歡的那個容若,是個溫柔孱弱的女子,讓人看到她就會生出保護她的慾望,我承認,我喜歡她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滿足了男性憐小憫弱的征服欲,但後來她變了,獨立的,強悍的,堅韌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我在她的身旁看著她的改變,從一開始的驚訝到接受,再到後來的適應,我慢慢發現,我被這個全新的容若征服了,不管你是不是她,我都已經被淪陷,我愛你,我又一次愛上這個全新的你。所以,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只要你答應我,只要你答應我——我不會對陳豫怎麼樣的,我可以給他很好的生活,我可以養他一輩子。我可以讓人另外修一座宮殿給他——只要你答應我,只要你答應……”

  我悲哀地看著陳厚,我驚異於他的入魔之深,我心力憔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容若,”陳厚卻越說越激動,竟一把攬我入懷:

  “我愛你,愛你,愛你,你答應我好不好,我此生已經錯過了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陳厚說完,便俯頭吻住了我。他的唇帶著烈焰焚燒下的焦灼氣息,還有滿滿熱烈的慾望。

  我在那一刻,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像深不見底的牢籠把我包圍,透不過氣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十分平靜。閉口不言陳豫,只是沉默地呆在陳厚身邊,我在暗中觀察他,他的執念,他的壓抑,以及他的黑化,這傢伙就像《暗黑》中的迪亞波羅,人性裡面住著一個惡魔,他原本就存在,只是長期壓抑,終於在某個時刻將它們釋放出來,還有《天之痕》裡的獨孤寧珂,主角一行人利用失卻之陣穿越時空,總算力挽狂瀾,但獨孤寧珂心裡僅存的一絲善良打敗了邪惡,最終獲得了救贖。

  而陳厚呢,我希望他也只是一時地迷了心竅,總有一天他會找到那個最初的自己。

  陳厚大約對我的迷惑行為十分不解,有一天,他終於開口問我:

  “你在我身邊這麼多天,你心裡究竟在想什麼,陳豫去了哪裡,是生是死,你都毫不關心?”

  “陳豫是你的皇兄,也是你的君主,我想你不會把他怎麼樣的。況且,你說過,只要我陪伴在你身邊,你會對他好的。我相信你。”

  “果然還是為了陳豫。”陳厚冷冷一笑:

  “我不要你的軀殼陪伴身邊,我要的,是你的心。”

  “朋友妻,尚不可戲;兄弟妻,焉能可奪?”

  “你別高估自己了!”陳厚怒氣衝衝:

  “什麼妻,你在陳豫眼中哪裡是妻,充其量不過是個妾罷了。但是……只要你答應做我的女人,我保證此生只你一人,你是我絕無僅有的,唯一的妻。”

  “我很抱歉,我無法答應你。我說過,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時間到了,就會離開。”

  “你說要去的那個地方,究竟是哪裡。不去不行麼。”

  我悽然一笑:“萬事萬物自有定數。該走的,留不住;該來的,跑不掉。就像你現在的執念,無論你如何努力,結果都是一樣的。”

  “是麼,我覺得不一定。”陳厚笑笑:

  “有時候,你以為的結果,並不是最終的結局。幹坤未定,一切皆是黑馬。你的宿命論在我這裡不可靠。”他表情複雜地望著我:

  “容若,你相信的那些事物,它們也不一定是可靠的。”

  “這話什麼意思。”

  “你相信我的言而有信,是你高估了人性。”

  我聽出他的話裡有話,瞬間緊張起來:

  “你把陳豫怎樣了,我要見他。”

  “我沒有對他怎樣。你方才自己也說,他是我的皇兄,也是我的君主。”

  這時,有人匆匆進來通報:

  “王爺,大牢裡那個——”他抬眼看我,欲言又止。

  “無妨,說吧。”

  “自那日進了大牢,他就拒吃任何東西,滴水未進,整個人已經脫相了。奴才怕……怕他死在牢中,總歸是不好看。所以,特來回稟王爺。”

  我聽罷此言,整個人都呆住了。陳厚看了我一眼,隨即怒聲說:

  “沒用的奴才!他不吃飯,你們也得讓他吃,怎能由著他的性子胡來,他可是我的兄弟,這手足之情還得顧著不是?總之,可不能虧待了他。”

  “奴才知道。”

  “等一下。”陳厚又看我一眼,慢條斯理地說:

  “陳豫那人,性子執拗,脾氣又臭又硬,我得當面勸教勸教,誰叫他是我的兄呢。備轎吧。”

  陳厚說罷,便不再看我,徑直向門外走去。

  我知道陳厚那幾句話是說給我聽的,但是聽到陳豫的訊息,我還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終於情感佔了上風:

  “陳厚,等一下。”

  陳厚慢慢停下腳步。站在那裡。

  “讓我隨你去看看他。求你。”

  陳厚頭也不回:“走吧。”

  我一路跌跌撞撞跟在陳厚的轎子後面。終於陳厚下轎,我跟隨他走進牢房。

  獄卒見到我們,立刻點頭哈腰。陳厚倒是開門見山:

  “本王聽說皇兄自進牢中,油鹽不進,茶飯不思,本王和身邊這位心疼得厲害,特別過來瞧瞧。”

  “王爺這邊走。”

  我們剛邁開步子,就聽得半空裡一聲沉悶的低吼:

  “你們休要動我!”

  我定睛一看,原是陳豫,一左一右兩個獄卒想要架起他,奈何陳豫雙手叉腰,威風凜凜,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場。

  陳厚巧笑嫣然,湊上前去:

  “喲,皇兄這是怎麼了呀,生這麼大的氣,小弟我今日特來看你,還帶來了弟妹,皇兄這些時日,過得可好哇。”

  “陳厚,你這個叛徒——”

  “皇兄這是說哪裡的話,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罷了,何來叛徒一說。倒是皇兄生這麼大的氣,還是要保重身體,來日還要出席小弟的婚事。萬萬保重啊。”

  我實在沒想到,人性之惡竟可以到這歎為觀止的地步。

  “婚事,什麼婚事?”

  “是啊,小弟輾轉多年,終於珠聯璧合,與心愛之人相守,皇兄該祝福我們才是。”

  陳豫的目光從陳厚臉上移開,在我臉上梭巡。我瞬間火焦火燎,明明沒做錯什麼事,卻無地自容,不敢與陳豫對視。

  “容若,”陳豫啞著嗓子道:

  “陳厚說的是真的麼。”

  我喉中啞然,胸中一片激盪。

  “回答我!”陳豫低吼。

  我抬頭,撞上陳豫的眸,那眸中,似有一塊驚心動魄的鐵,嵌進他不肯示人的苦楚,也融進我心裡的寒冬。

  陳厚在一旁怡然自得看著我,那眼神中透露出攝人心魄的殘忍。我嚥下滿心酸楚和眼淚,平靜地說道:

  “是的。”

  “你是真心的麼。”陳豫又問。

  我又一次啞然,站在原地,像世界遺留的孤兒。

  我終於側頭,不經意伸手抹了下眼角的淚,理智佔了上風,我勇敢直視他,然後字字鏗鏘:

  “陳豫,這麼多年兜兜轉轉,我累了,想必你也累了。我只是一個凡人,我不是神,你曾身為君主號令天下,我也只是你後宮眾多女人裡的其中之一而已。即許一人以偏愛,願盡餘生之慷慨,這是你送我的句子。但這樣的偏愛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生命裡的唯一。你說我是自命清高也好,狂妄自大也好,我跟你說過,我不是這裡的人。我遲早要回去,若是到了那一天,彼此痛苦不堪,不如早早了斷,對我們都好。”

  “這樣說來,你與陳厚在一起,是因為不愛;和我分開,則是因為愛,是這樣麼。”

  陳豫死死盯著我,目光裡被逼得通紅,如血。

  我努力看著他,不讓他看出內心的痛和不捨,終於嘆氣,紅碳的光芒即將熄滅:

  “不是。我曾以為我們彼此相愛,但後來我發現,你愛你的皇帝寶座,勝過於愛我。你可以因為懷疑我,而對我百般設防,甚至令我服下致幻的藥物,你可以為了一封家信,給我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並設宴當眾羞辱我,你可以為了引蛇出洞,不惜將我打入冷宮,並對我施以刑罰和暴力,你認為,你對我所作這一切,是在愛我?如果真是這樣,你的愛,也太可怕了!其實你誰都不愛,你愛的,是你的皇位帶給你的榮耀,是你的地位帶給你的權欲滿達。”

  陳豫緊緊盯著我,啞口無言,竟長長鬆了一口氣,那表情像放下了幾千斤的重擔。陳厚在一旁詫異地觀望,想必我說這番話他聽進去了。我實在不想再呆下去了,我怕我再多呆一秒就會忍不住撲向陳豫,告訴他,不,方才我說那些話都不是真心,我愛你,愛你,愛你,全心全意地愛著你。但我們若是最終會離散,那我寧願將痛苦留在我一人身上。

  我只希望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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