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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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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記者釋出會又一次高潮澎湃,密密麻麻的記者團,在聽到我的訊息後,從別的劇組浩浩蕩蕩殺向我的釋出現場,一時之間,釋出會大廳不斷有人湧進來,媒體記者瘋狂打著電話,層出不窮地圍在我的身邊,推戳之間,葛萊美一直在保護著我,有人在不停喊著“保安,保安”,那些記者爭先恐後地把話筒遞向我:

  “陳彼得,為何這麼突然要退出娛樂圈?”

  “聽說你找到了你的親生父親,這是真的麼。”

  “有傳聞,你的養父拐賣人口,你和你母親就是被拐來的,是這樣麼。”

  我的臉色變了。葛萊美沒有忽略我的感受,伸手推開他們:

  “我說了,我們不接受任何採訪,大家請自重。”

  照相機攝影機一直閃個不停。

  葛萊美說這話的同時,有個記者衝在最前面,手裡握著的手機都懟到人腦袋上去了,還在拍。

  葛萊美一時沒忍住,直接抓住對方的衣領:“能不能小心點,有你這樣的嘛。”

  那個記者一看是葛萊美,什麼話也未說,直接把矛頭轉向我:

  “陳彼得,你總是這樣躲在你的經紀人後面,讓他代替你所有的事務,你還是個男人麼!”

  葛萊美一拳揍過去。

  那個記者被猝不及防的這一下,直接打趴下了,他坐在地上,開始不停哀嚎哭訴。

  這場景我已見過無數遍了。仍然被葛萊美的動作震驚到了,滿場記者更是亂了套,然後不知怎麼回事,一群人開始大打出手,更多人加入陣營,這場記者釋出會積怨頗深,像是很久很久沒有機會見面的仇家,分外眼紅。

  終於,門外的保安衝了進來,又是一頓狠狠修理,終於制止了這場鬧劇。

  其中一些尋釁挑事的記者被帶走,剩下的被予以嚴重警告。

  我和葛萊美看著大廳裡的殘局,滿地狼藉。真是哭笑不得。

  “你看,你總是這樣,低調些不好麼,還召開記者釋出會,現在弄成這個樣子……”

  “什麼叫我總是這樣,難道這些尋釁挑事的記者是我請來的麼?”

  葛萊美翻個白眼,一副“難道不是麼”的表情: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召開這個記者釋出會,我不該如此高調,我應該即便沒做錯什麼事情也要夾著尾巴灰熘熘地走——”

  “彼得,好了好了,”葛萊美終於要偃旗息鼓了:

  “你沒做錯,錯的是這些記者,他們實在是太離譜了。我真沒想到他們會在公共場合如此失去分寸,我之前也看過類似的場景,但像今天這麼離譜的,還是頭一次見。”

  “今天的事情難道不是你挑起的麼。”

  “我挑起的?拜託,我那是在維護你好麼。”

  我看著葛萊美氣鼓鼓的臉頰,忽然笑了:

  “知道你在維護我,好了不要生氣了。我就只是,想要,好好道個別……”

  葛萊美看著我,臉上表情也開始動情起來。

  “彼得,你真的要退出,自此以後不再拍戲,你都想清楚了麼。”

  “哥,娛樂圈這地方,實在不適合你小弟我呆,而且我在釋出會上也說了,我想要離開嘈雜的環境,思考活著的價值。尤其這幾個月來發生那麼多事,我著實看慣了人生的無常,想要有另一種生活,用來審視和修煉自己,提高和免疫自己。”

  “不拍戲你要做什麼。”

  我歪著腦袋想了會兒:“也許……我會到處走一走,邊走邊看邊學習,把它們記錄下來,或者去做點好事,去貧困山區支教,去福利院做做義工。或者,什麼都不做,把精力用來想念某些人……”

  “彼得,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地方,你什麼事情都不做,就窩在家裡每天靠想念度日麼。靠想念能賺來錢麼,能填飽肚子麼,能滿足你對精神和物質的渴望麼。”

  我笑了:“萊美,這樣杞人憂天可不行。你就不能往好處想想。我擺脫了多年來沉跡在腦海的夢境,再也不用接受娛樂圈的那些輿論垃圾。”

  葛萊美沒有再說什麼,也許他知道我的性格,我所作出的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親自打理我的東西,這些“記憶、寒冷、溫暖”以及“真誠、善良、懷念”,都像秋天裡的第一杯奶茶,在我心裡湧動如初,澎湃似春。

  我仍然住在我的公寓裡面,一切彷彿沒什麼變化。

  每天早起晨跑,會被小區裡的大姨二姨調理一番。

  這個時候我也不說話,靜靜看著那些人,覺得他們像極了一群聒噪的鴨子,不分晝夜終日裡叫個不停。

  他們用怪異的眼神看我,像在看一頭上樹的老母豬被狠狠套牢,話裡行間全是調侃:

  “喲,又下來跑步了,真早,不過,你跟你的緋聞女友公開了沒有。”

  “哪兒有你這麼說話,哎你拍那麼多戲,也沒跟哪個女演員好上過,是不是很遺憾。”

  “你不是有女演員麼,那個叫什麼馮的是你前女友吧。長那麼漂亮,怎麼忍心分。”

  更有甚者:“你現在還吸毒不,麻藥的效果過了麼。女友那麼漂亮都下得去手,真是妥妥渣男一枚。”

  “別說了,”旁邊那個拉了她一下:

  “他有暴力傾向,你不怕她揍你啊,我們快走。”

  我實在好無奈。

  晨跑結束,終於告別了那些長舌婦們的困擾。我長長吁了一口氣。

  不必在意,用不了多久,無論娛樂圈裡面,還是現實生活裡面,都將無人記得我。

  回到公寓,為自己做一份早餐。閒置多年的廚房終於又派上用場,來一首歌助興一下,鍋碗瓢盆進行曲,齊齊亮相。

  做了一半的早餐,鬼使神差想起一種叫做“武陵酥”的點心,好奇怪的名字。

  早餐時間已過,坐在書桌前,看到這樣的句子:

  你是深山的遊客,邊走邊愛,四海為家。生性多情,我是集市的養貓者,不看路人,不換愛人。

  內心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擊中,悵然若失。

  有時會突然想起,當夜晚來臨,那一場一場的夢中,我被他追著跑,在雨中的街道奔跑,在幽深的巷子裡奔跑,除了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再碰不到一個人,再看不見一息哪怕是微弱的燈光,我在恐懼和絕望中,跑過山崗,跑過原野,跑過一幢一幢灰色的老房子。

  有時接個電話,對方是某某導演,直接丟個劇本給我,要我去試戲,我很禮貌地拒絕了,遇到不甘心的,我說我現在不拍戲了。然後是不敢相信、驚訝、惋惜、掛了電話。

  葛萊美髮微信給我,說知道你在家閉門修煉,但總歸有些鬧心的事情,還是想說與你聽。

  我說沒事,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彼得,上次的記者釋出會,有人全程拍了影片,在網路大張旗鼓,宣宣揚楊。說你有精神障礙,應該關起來,不然與人相處,那一日發瘋,一旦傷人,後悔就晚了。我說:

  “這事兒也挺奇怪的,我從未在公共場合言行不得體,就算有,那也是被逼極了。他們為什麼總拿這個不放呢。還有,我在記者釋出會上亦未作何事,也沒有針對某人,為什麼他們卻要針對我呢。”

  “這些記者,看似正人君子,實則道貌岸然。他們這樣說也許並不是針對你,也許只是覺得有利可圖。或者,是哪個團隊在故意商業運作,博人眼球罷了。總之你已經退出娛樂圈了,這些摸深水潛水,死貓爛蝦的行為,也許是想榨乾你最後一絲商業價值。所以,我們暫且先等等看看。”

  我看著葛萊美髮來的語音,我覺得他分析得很對,只是,我有預感,這些人的存在不會讓我的日子過得多麼舒坦。不過,隨它去吧。總有一天我們會面對面。只是到那時,我會心平氣和地和他們打招唿,而後對簿公堂。

  我知道我的預感向來都很準,於是我開始預感,我想念的那些人,我想念的那個地方,裡面有我的愛恨情殤,還有離別的輓歌。

  這些所有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要努力爭取。

  希望他們在異國他鄉,過得安好。

  我開始著手寫一本書,斯月憂傷,山河無恙。我愛的人兒,你在何方。

  書上說,耽於幻想的時刻,感覺每個人都大致相同。若我自己是個與你們一樣的普通人,我迎來全生的幸福裡面,不過那時,我尚且不知空想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每一次靈魂出竅,迎來自由,都得付出代價。

  可是代價最卑微的卻是,活在世上,有太多的狼狽。

  我們都自顧不暇。

  葛萊美髮來的影片中,全程都十分雜亂,我看了好久,依稀分辨得出我和隔壁的女孩,中間有一條分割道。把我們分割在兩端。

  人群開始亂起來,我開始在葛萊美的陪同下向外走去,正在這時,我從影片中看到一個男子,面目模煳不清。一閃而過。我的心不知為何,跳得非常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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