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神秘黑衣男
這一天早晨起床,霧色茫茫,晨光籠罩在一片雲霧之中,彷彿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窗玻璃亦有些模煳不清。天地之間,蒼茫一片。
遂穿了厚的棉衣,來到廚房準備貓糧,拿了袋子,穿上棉鞋,開門下樓去。
自從過常了半隱居的生活,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遇見熟人,張口就能說出名字和曽經工作的人,一部分是粉絲,一部分是大媽。我就奇了怪了,他們為何對自己的事情棄之不顧,卻對別人的事情如此上心。
幸而起得早,外面街道還是安靜的。我來到我常來喂貓的老地方,把貓糧從塑膠袋裡取出來,然後放進特大號貓盆裡,開始挨個喊:
“咪咪,大花,二丫,葷包,湯圓子,快些出來吃飯啊。”
在周圍的流浪貓狗聽見我的聲音,都跑出來。開始風捲殘雲,像一群吸塵器一樣,幾分鐘就把那些貓糧都吸走。
可是今天,當它們在那兒狼吞虎嚥地吃著,我卻彷彿聽見附近還有小貓在叫喚,我循聲找去,在草叢中看到一隻半大的長毛貓,大眼睛,藍色的眼珠像藍寶石,毛髮濃密柔順,十分漂亮,我想了半天這才意識到,這應該是隻純種波斯貓。這麼好看的貓,是被人丟棄了還是走丟了呢。
我把它抱出來,它十分柔順看著我,眼神清亮有神,我抓了把貓糧給它,它吃得小心翼翼,吃完後還舔舔自己的毛,往那一站,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美麗和高貴。你們就知道鶴立雞群,是什麼意思了。
我承認我確實是個顏控,我當即決定收養它,我給她起個名字,叫波西米亞。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誰在跟蹤我。
我抱著米亞,四面八方看了一下,看不到人,趕緊抱著它回家了。
回到家中,給米亞洗了個澡,然後準備養幾天帶它去打疫苗,誰知道它第二天竟然失蹤了。我四處尋它不見。聯想起那個可疑的人,覺得十分奇怪。
但是,我從未看清那個跟蹤者的廬山真面目,我想,若是養不熟,跑了,也就算了。但心裡還是悵然若失。
幾天之後,冬爾給我打電話:
“彼得,那個男人還跟蹤你麼。”
“我——也不知道。”
“我把這幾天的事情整理了一下,初步判斷,是你自身的心理因素在作怪。但是那個男人跟蹤你,這也是貨真價實的。所以,以後如果再次見到他,就想辦法和他說句話,套一下他的底細。”
“……好。”
“還有,彼得,由你主演的《前世今生》初步剪出了樣片,我發給你你看看,因為後半段我大膽採用了紀錄片形式,所以如有不妥的地方你及時提,我讓剪輯那邊下下功夫。好,就這樣,拜。”
冬爾一分鐘後便把樣片發給了我,檔案太大,我接收後,把它下載儲存了下來,然後放到了電腦裡,準備慢慢研究。
我開啟影片檔案,顯示時長156分鐘。
前半段的片子沒什麼,因為是我自己在片場拍的。我跳著看了一下,貌似沒有多大問題。
可看到後半段……
後半段是安顏容若穿越回來的劇情,回來後的容若,一個人鬱鬱寡歡,坐在拍戲片場發呆,很多人從她身邊走過,特效加了一種很深邃的視角,感覺身邊人來人往,都是流逝的時間,她坐在時光隧道中被定格。
很不錯的理念。
但是影片放到這裡就卡住了,當我倒回去再看,鏡頭忽然閃過一個黑衣男子的身影,第一遍看的時候確實沒有。我又倒回去重放,沒有了,那個黑衣人的身影消失了。
再重新看一遍,一切正常。
那個鏡頭前一閃而過的男人,就這樣不見了。
我調整了一下狀態,接著往下看,看到記者釋出會上,一片混亂,我之前親眼看見的那個黑衣男子,從頭到尾,根本就沒出現過。我想大約是後期剪掉了。
最後是那天晚上,我在自家的陽臺上站著,背景是整個城市的夜色,我不經意間往鏡頭掃了一眼,然後我就愣住了,我的表情十分驚詫,然後我轉身跑出了陽臺,幾分鐘後鏡頭再一次捕捉到我,我出現在我家樓下,而後鏡頭一路跟蹤,我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並開始打電話,這時候鏡頭拍到,我背對著馬路,身後又一次閃過一個黑影,鏡頭從右往左推移,那個男人還在!第一次,鏡頭清晰拍到他的正臉。
然後升冬爾及攝影團隊現身。
看完影片,我又倒回去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清晰拍到的那張臉,我感覺我的心臟快要從嘴裡跳出來了,是他,真的是他,他來了,他來找我了。他是怎麼過來的,為什麼他幾次三番出現在我身前身後,都不與我相認呢。
他是不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他從一個叱吒風雲號令天下的君主,一步步來到這個地方,也許他不會溝通交流,也許他舉步維艱,但是他畢竟是來了。
那麼,他現在在哪裡?
我在深夜裡輾轉反側,終於熬到凌晨五點,晨光微露的時候打電話給冬爾,還好,冬爾接了電話。
“冬爾,不要罵我,打擾你本來就極少的睡眠時間,我想拜託你幫幫我。”
“什麼事。”
“你的紀錄片上拍到了我認識的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可以幫我找到他麼。請你一定一定要幫我這個忙。”
“好,彼得,你先彆著急,你在家裡麼,我馬上過去,我們見面說。”
掛了電話,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而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竟然哭了。
如果你下一秒就站在我身旁,我該對你說什麼。
我愛你。
但是……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同性。而在這個世界上,同性是不被祝福的。
可是沒關係呀,真的沒關係,即使不被祝福,能夠這樣,偶爾看著你就好。
有你在身邊,我連哭泣都有了力氣。
敲門聲很輕。我還是聽到了。
冬爾站在門外,笑容也掩飾不了一臉的憔悴。
“冬爾,實在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叫你來的。可是,我實在是……”
“好了,”冬爾打斷我的語無倫次:
“我發給你的樣片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
“如果要找到他,也許有些困難。但也不是沒有辦法。”冬爾看著我:
“彼得,我想問你,你覺得這片子可以麼。”
我收拾起凌亂的情緒,正色道:
“其實,這算不上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紀錄片,當然也不是電視劇。”
“哦?但聽尊詳。”冬爾挑挑眉毛,認真看我。
“總的概括來說,電視劇是戲劇加工,紀錄片則是用事實說話。這樣的結合有些不倫不類。”
“那麼你穿越到虛擬的戲劇之中,又回到現實中來找原型,這個怎麼說呢。”
“……”我被堵上嘴巴,一時間啞口無言。
“彼得,我拍紀錄片的目的,就是旨在透過現實世界看到一些不為人知的奧妙,以此研究一些當下不合理的現象。其實沒有不合理的現象,是人類還未探究到更廣闊的領域罷了。這個故事的前半段已經結局了,你卻要在現實世界找慰藉,這何嘗不是一種結合?”
“其實,如果單獨把它拿出來去看,後半段的紀錄片,更像是一種幕後,或者番外。對吧。”
“如果作為番外和幕後去看後半段的紀錄片形式,那倒是還可以。”
“好的,言歸正傳。”冬爾轉換話題:
“你找的那個人,他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裡,什麼工作。”
“陳豫。家……住在玄青宮。工作嘛,就是一國之主,批閱奏摺,處理國家大事。”
冬爾笑了。
我有些惱怒:“冬爾,我都跟你說了,他真的是這個身份。”
“彼得,我並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覺得,照你說的這個資訊,你是一輩子也不可能在這裡找到他了。”
“……可是,他已經來到這裡了,不是麼。”
“彼得,他為什麼要來這裡,是你叫他來的吧。”
“我不知道。我沒有叫他來,但我一直希望,並且熱烈盼望,能與他再見上一面。”
“他來之後你想過麼,他在這裡沒有生存技能,這裡的時代也不是他的天下,他會不會很失望。最重要的一個現實問題,也許你在那個世界是他的寵妃,但在這裡,你們是同性。即使社會能接受你們,你們自己呢,你們能接受得了對方麼。”
終於繞到起點了,我陷入沉思。
“如果我們可以接受得了呢,而且,也可以接受得了加諸在我們身上的目光。”
“那你們就可以在一起。”
我看著冬爾目光裡的溫柔,像初升的太陽一樣慢慢漾出紅暈,一點一點,甦醒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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