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轉機

4,40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那個男人告訴我,他是恰恰的男朋友,並且他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壓住怒火說你讓恰恰聽電話,他在電話那頭告訴我,他認識恰恰已經有好多年了,恰恰什麼脾性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她要是真想接這電話也犯不著他來接。他還告訴我,謝謝我給恰恰那一百萬的分手費,就當是提前給他們即將出生的孩子包了個紅包。我愣住了,我問他什麼孩子?他在電話那頭笑了半天,說你頭頂上都綠了半邊天了還矇在鼓裡呢。忽然旁邊一個熟悉的女聲:親愛的誰呀?他說是你那個明星男友,非要跟你說話來著,你和他說嗎。

  然後我感覺電話那頭換了個人,我急忙在電話那頭叫她,恰恰,恰恰,是我。她拿著電話不說話,然後爽朗地笑了幾聲,就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我就開了記者釋出會。結果釋出會開到一半如我所料被迫中止,我遇到了鴨舌帽男。之後我喝醉了酒在馬路上耍酒瘋時我又一次遇到了他,他依然戴著鴨舌帽混跡在人群中間,等到我再仔細去看的時候他已經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但是我突然開始確信,那次在陽臺上偷窺我並拍我的那個人就是他。

  我開始因為他變得很煩,我對葛萊美說有個變態跟蹤男老是拍我還偷窺我,就我們上次開完記者釋出會在車上遇到的那個,那個鴨舌帽。

  結果葛萊美一臉愕然地望著我,似乎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很不耐煩地說:“就上次那個問我是否要殺了我爸娶我媽或殺了我媽嫁我爸的那個超級變態!”

  葛萊美忽然大笑不止,說是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麼可笑的問題,也從來沒有見過什麼鴨舌帽。他笑完後一臉擔憂地望著我。許久才說:“彼得,你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我拿了很多的藥回家吃。我開始掉很多頭髮。我晚上偶爾會做噩夢,夢見那個鴨舌帽。我又開始失眠。整宿整宿分不清是在現實還是在夢裡。我的演藝事業也開始全面停滯。

  在我無數個失眠的漫漫白天黑夜裡,有這麼一天,我的前女友恰恰來敲響了我的房門。我說你終於想起來看看我了,她卻冷笑著說:“我不是來看你的,我來告訴你,上次的電話我已經錄音了,我準備把這段音訊放到網上,讓大家看看你是有多麼的愚蠢,戴綠帽子戴了那麼久還不知情,。其實你應該感謝你自己,如果沒有你的出軌事件,我找不到和你分手的理由,你還得替我老公養兒子呢……”

  我望著她那張笑成一朵花的臉,突然覺得面目可憎,我看見那兩片鮮豔欲滴的紅唇在上下快速地翻動,我伸了伸脖子,嚥了下口水,覺得一股血腥氣湧上心頭,我已經聽不到她後面說的話了,我的眼前晃動著她那細膩光滑的脖頸,想必一定很柔軟吧。我將手伸了過去。像《長恨歌》里長腳對王琦瑤做的那樣。

  我鬆了手,看著她在我眼前倒下去,她的身體像棉花糖一樣綿軟綿軟的沒有了絲毫的力氣。然後我去廚房取了菜刀,像電影裡經常看到的那樣。

  然後我找了一個最大的黑色塑膠袋,將她裝了進去,取了鐵鍬在樓下找了個地方挖了坑把她埋了。

  做這一切的時候我沒有看到保安和保鏢,我什麼人也沒有看到。那天發生了很多事情,後來我打給警察局報了警,但是他們說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無論我說什麼他們也不信,我指著樓下的那一片空地說這就是我藏屍的地方,我說我殺人了啊殺人了,你們快來把我抓走啊。我還讓他們看我手上的鮮血,他們只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覷,似乎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天我在那麼多人中間,又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個鴨舌帽,他依然安靜地站在那裡,對著我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衝上前去噼手就給了他兩刮子,我對著他歇斯底里地大叫,我說:“你這個變態,小人,慫包,孬種,淨在暗處損人,有本事光明正大出來挑明瞭講,背後捅人算什麼男人!”

  可能是我罵的聲音太響,把我自己都吵醒了,不知不覺已日上三竿,我揉揉惺鬆的睡眼,剛要起身就感到腰痠背疼,勉強下了床,兩腿一軟差點跌倒,手機鈴聲仍在執著響著,我漫不經心四處看看,低頭找我的拖鞋,拱進床底下找我的拖鞋,不出所料撞到了頭,還碰了一鼻子灰。等到我揉著腦袋咒罵著某個祖先從地上狼狽地起身時,電話鈴聲戛然而止,我面前的地板上,拖鞋完好無損地靜靜停在那裡,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瞠目結舌地思考了一會,從唯物主義論想到唯心主義論,又從發展和聯絡的內在辯證關係想到靜止與運動的對立和統一,還是不明白這神出鬼沒的拖鞋是如何鬼使神差地出現在我面前……算了,不想了。我穿上拖鞋,趿拉著在地上走,陽光熱烈而刺眼,讓人不敢直視,看來無論多糟糕的經歷,多難過的心境,睡一覺,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

  一切正如我想的那般,鬼畜的電話鈴聲又再一次響起,我毫不猶豫地拿起電話:

  “喂,你好。”

  “彼得呀,你在搞什麼鬼!”一個略顯憤怒的聲音傳來。我握著電話一時之間有點懵:

  “你……好,你是哪位?”

  “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了,怎麼回事,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發簡訊你也不回,給你那個會唱歌的經紀人打電話,他說估計你正在家休養生息呢,怎麼,要成仙了,修煉到哪關了?”

  會唱歌的經紀人?我不禁啞然失笑,心裡也明白過來,除了這位享譽國際的大導演會調侃我經紀人的名字外,還會有誰?

  “升大導演,原諒我一時耳濁,沒聽出是您的聲音,請您見諒。”

  “見諒個屁!沒事我有那閒工夫找你?”

  “回升公子的話,奴奴近來身體欠佳,抱恙在床,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我一時之間學京劇裡的段子俏皮了一把。

  “得,別在這兒跟我油腔滑調了,跟你說正事呢。我最近有部新戲,有個角色特適合你,趁你現在有時間,我把劇本發給你,你看看。”

  “……”

  “喂喂,聽見了沒有,怎麼不出聲了——”

  “……”

  “彼得,彼得……”

  “承蒙公子厚愛,奴奴一時之間,驚喜莫名,樂不思蜀,竟至不能自拔,無法招架……”

  “滾——”

  升冬爾,大學時候的死黨。在我們那所有名的藝術院校主修藝術批判專業,這專業用冬爾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擁有了批判精神,就彷彿掌握了普羅米修斯盜來的生命之火,可以為藝術身先士卒,在所不惜”。我們都佩服他,能把一個冷門到爆的專業說得這麼富麗堂皇,高深博遠,這是要擁有多麼厚的牛皮才可以吹得如此肆無忌憚。據他自己說,每次上專業課的時候,諾大個教室冷清得連鬼都害怕,但他始終堅信:真理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裡。所以他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大無畏精神,竟提前修滿了學分。

  正當我們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時候,他忽然在大三時換了專業,主修影視導演,令人匪夷所思,這傢伙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據他自己講,藝術是相通的,存在即合理。條條大路通羅馬,人生就要有大無畏精神。眾人皆驚歎於他的口才,最後,他在本校以播音與主持專業第一的成績光榮畢業,真是不負眾望,實至名歸。

  畢業之後,憑藉過人的膽識和絕好的人緣,他居然沒有選擇主持和播音的行當,而是像一個無業遊民一樣在社會闖蕩,這期間他做過銷售,賣過保險,倒賣建材,批發水果,甚至還在夜市擺攤,他的經歷實在太過詭異,但他卻一直保持積極樂觀,據說,他在畢業後本來可以去影視公司應徵主持人,但他卻選擇遊蕩江湖。實在是匪夷所思。但據他的說法,藝術來源於生活,要從生活中汲取靈感。畢業三年同學聚會,其中不乏有混的不錯的,一個個西裝革履氣宇軒昂的,只有他,衣著簡單,長眉入鬢,光頭造型亮瞎了我們的眼,只有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不改當年,其間有人打趣調侃,他也只是抿嘴不語,末了只說一句:

  “天涯海角,各自安好,賺不賺錢沒那麼重要,誰過得好誰心裡知道。”

  好不容易聚會快要結束,有個同學才風風火火地趕來,大家又是一番吹捧和招唿,那傢伙以前在學校就是個嘴欠的主兒,見到冬爾,居然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繼而大笑,笑得我們都覺得欠抽的地步,然後說:

  “哎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升,你也有今天。怎剃光頭了呢,艾瑪這亮堂,還反光呢。以為剃個頭就是葛優了?”

  冬爾低頭淺笑不語。這傢伙居然又來了一句:

  “老升,想當年你口才那麼好,以為你會上電視做主持人呢,沒想你還真當了‘住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說著雙手合十做了個很誇張的動作。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一把拉住那不知死活的玩意兒,邊往另一邊推撮,邊說:

  “好了好了,來來來,這邊的同學還想跟你敘敘舊呢,大家可都等你了。”

  “是呀是呀,遲到這麼長時間,罰酒三杯——”

  許是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氣氛,大家紛紛起鬨:

  “罰酒三杯,罰酒三杯,罰酒三杯……”

  這時,老升的手機響了,他瞅了眼螢幕,平靜地接了電話:

  “張導,您有什麼事麼?哦,我現在在外面和同學聚餐呢……不是,大學同學——哎對,好,好好,什麼,剪輯出了問題?怎麼會……那我現在過去,哎好。”

  掛了電話,周圍鴉雀無聲。老升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說:

  “那個,大家吃好喝好,玩的開心,我這兒有點急事,先走了。”

  還是我反應快,一把拉住他:

  “老升,什麼事啊,這就急著走?”

  老升輕描淡寫一句:“沒事,張導那邊剪輯師把片子剪錯了,我得過去看看。”

  “張導是誰?”

  “張一繆。”

  之後我才得知,老升所謂的大學畢業之後的詭異經歷,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不過只是在體驗生活中找尋藝術的靈感,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老升積累了豐富的人生經歷,也在各行各業中摸到點門路,但他一直沒有忘記自己內心最初想要的東西,陸陸續續拿起筆,扛起攝像機,把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人情冷暖,塵世浮光,都在他的筆下描繪成動人的故事,在鏡頭下展現出別樣的風情,時間將它們賦予了鮮明的人物,靈活的對白,最終在熒屏生動起來。

  拍了幾部短片,隨意地放在網上,看到有什麼微電影比賽攝影比賽劇本創作比賽之類的就報個名,本來只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卻在一起選拔新銳導演的大賽中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直殺到總決賽,當時總決賽的評委之一就是張一繆導演。

  運氣來了,洪水勐獸也擋不住,總決賽雖然沒有幕後僱人刷票,經驗也不足,最終只拿了個優秀獎,但是老升卻得到了張一繆導演的特別賞識,適逢張導拍新片,竟然邀請他當助理,幫忙協助電影拍攝。這下,老升終於如魚得水,酣暢淋漓,把他的出色才能發揮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經過多年的穩紮實打,終於坐到了國內知名大導演的地位。

  升導也是個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漢子,他在國內外大大小小多次獲獎感言,以及很多次記者採訪中,都提到張一繆導演,我最敬重的恩師,當年若沒有他的提攜,就沒有我的今天,我的一切獎項都屬於他,他是我人生路上的指明燈,又是導航儀、啟明星之類,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布拉布拉云云。反反覆復地說了十年,直說的人頭皮發麻,耳朵生繭。

  不過說到底,老升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不像我,在深不見底的娛樂圈混跡於世,好不容易躋身主角行業,每次上頭條都是伴隨著莫名其妙的緋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有時看那些報道入了迷,繪聲繪色講述別人的私生活,竟也覺得好似他們親眼所見,如真的般。假的傳得久了,就變成真的。其實這世上真心尚可作假,還有什麼是真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