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可疑的宮女和太監
自稱是景華宮的宮女奉皇后娘娘之命給我送來了產自西域的精美妝品,本無可厚非。但我卻早已看破。那宮女轉身的時候,臉上瞬間換了一種表情,得意洋洋又心懷鬼胎。偏偏我火眼金睛,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又喚住她:
“福——且慢,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她又緩緩將身體轉回來,低頭作揖:
“回娘娘的話,奴婢叫福姬。”
福雞?我還烤鴨咧。
“好,本宮知道了。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下次送禮麻煩找個像樣的宮女,長的寒磣點也就罷了,連名字都如此醜陋,叫起來簡直不堪入耳,醜貨別的不行,藏東西可真內行,趕上烏賊了。快別藏著掖著了,趕明兒東窗事發,本宮還能為你求求情,給你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然,真到那時候,可就不是重新做人,就是轉世為人了。把你手裡的東西交出來!”
“福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娘娘饒命。”
“你很面生,不是皇后身邊的人吧,本宮對這裡雖然不熟,但也不是白痴,連辨別基本人臉的能力都沒有,別跟本宮說什麼‘宮女千千萬,工廠流水線’之類的廢話,你到底是誰?打著皇后的旗號來一套‘臥槽、尼瑪、傻逼’的廣告詞,把本宮罵一頓,臨了再順帶走點東西,你特麼以為自己是化妝品代言人啊!”
“容妃娘娘,別的不敢說,奴婢確實是這套西域妝品的代言人啊。”
真是一語驚人,我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嗆死在氣管裡。
“你這長相要是能當代言,老子可以去競選美國總統了。你要臉不,本宮問你要臉不。”
“奴婢才疏學淺,不知容妃娘娘在說些什麼。娘娘問奴婢要臉不,這臉當然還是要有的。否則往後出門沒臉見人那可怎生得好。”
我徹底絕望了。呻吟喃喃道:
“我可沒說你不要臉,我是說不要臉的都是你這樣的。”
“把你藏在袖管裡的東西拿出來吧。”
果然古代肥大的袖管不是為了飄逸的美感,且是用來偷東西的,一藏一個準,只是,呵呵,難逃本宮的法眼。
“容妃娘娘……”
“拿出來!”
宮女福姬哭喪著臉跪在地上,捂著肚子:
“娘娘行個方便,讓奴婢去趟茅房,回來奴婢一定老實交代。”
這時,崔嬤嬤忽然一聲尖叫:“哎呀,你裙子上有——”忽然警覺,硬生生地將後半句話語咽回肚子裡。
福姬立時哭著捂住臉,站起來兜住裙子,奪門而出,邊跑邊喊:“奴婢沒臉見人,沒臉見人啦——”
我愣在原地一臉懵圈,直到崔嬤嬤在我耳邊私語一陣,我還是一臉懵圈。
“娘娘,就是那個,那個呀,每個月都會來的那個——”
我馬上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配合以一赫茲的頻率神龍擺尾,心裡卻在暗暗冷笑,本宮可沒這麼蠢,你以為你沾點姨媽血就可以偷龍轉鳳?玉瑤可在門外候著呢,這孩子法力無邊,估計已經把這隻雛雞拿下,敢在哥面前耍花招,想當年哥叱吒風雲在戛納電影節上把紅毯舞得虎虎生風時候,你都作古不知幾千年了。
那晚,我第一次在皇宮中漫無目的地散步,天光清冷而凜冽,想著自己竟在時空的另一個據點行走,身邊依然圍繞著一群人的悲喜離合,而他們作為平行時空的另一個世界裡,是根本不存在的。而我卻穿越到這個完全架空的朝代,夜晚的月亮和那個世界沒有什麼不同。只是現在的我,似乎沒有那麼迫切找尋回家的路,更準確一點,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邊的人和事,彷彿都在提醒著我一些東西,任何事物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你的生命中。勿要深究,勿要多問。萬事萬物,自有定數。腦海中迴響起董叕說過的話,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也許深諳其玄妙,也許……他知道些什麼。也許然而,這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卵用。
玉瑤尾隨福姬去了茅房,果不其然,她的大姨媽確實來了,我自幼與姨媽絕緣,所以不明所以。只是關於後續發生的事,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據玉瑤的說法,她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所以當宮女福姬奪門而出的時候,她冷眼旁觀那孩子兜著裙子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從她身邊跑過去,在那一瞬間,玉瑤清楚地看見她兜住的裙子裡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玉瑤故不作聲,一路跟著她到了茅房,在福姬脫下裙子的那一刻,玉瑤衝了進來,像緝毒警察抓販毒分子一樣,把她按倒在地,從她寬大的袖管和胯下,取出了許多難以形容的東西。
福姬暫時被關押了起來,我也有些不知所措,福姬口口聲聲說她是皇后身邊的人,只是我之前沒有注意過她。說的也是,入宮這麼長時間,我從未對誰另眼看待過,又何況是一個宮女。皇后顯而易見成了這件事情最大的嫌疑人,但我還是覺得這其中一定有貓膩。話又說回來,套用一句清宮劇裡的臺詞,這深宮之中,隱憂重重,危機四伏,防不勝防。每個人都有可能是誰誰的眼線,即便今天不是,明天也有可能變成眼線。
只是奇怪的是,左察家族不是實力雄厚權傾四野的大家族麼,跟安顏家族並立為朝廷兩大壟斷家族,左察家族的女兒意姒貴為皇后,安顏家族的女兒容若位同副後,六宮粉黛抱頭鼠竄,後宮只有這兩位掌權,必定不會牽扯到爭寵奪嫡一說,即便左察意姒嫉妒我得到皇上的寵愛,也會考慮到家族的利益,必定不會用如此蠢的方法謀害我,所以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按兵不動,切勿走漏風聲,然後趁機去見見皇后,看看能否套路出點什麼。或者想個陰招,也對皇后下點黑手,鬧到皇上那兒,將她打入冷宮,從此愛上作為第一女主的感受,與皇上雙宿雙棲——這只是宮鬥劇中的慣常伎倆,到了我這兒,我以我獨特的人格魅力和崇高的靈魂信仰告訴你們,老子——確實要去見皇后,問問她送我臥槽尼瑪大傻逼幾個意思?
確定目標之後,我一個人單槍匹馬風風火火準備闖入景華宮,在景華宮附近,我卻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守衛莫名增多,陳豫不在宮中,按說戒備森嚴些是合理,但我就是覺得有些古怪。
當我正要走過去的時候,遠處的鐘樓傳來了鐘鼓聲,黑暗中一個身影慢慢顯現輪廓,我下意識向旁邊草叢閃去,那人頭戴太監帽,彎身貓腰,四下觀望一番,大搖大擺向景華宮的守衛說了句什麼,就徑直走了進去。我那一身典雅的華服裙襬卻適時被什麼東西絆住,脫身不得,只能在原地看著,我直覺那太監絕非善類,看著身形又覺得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我拽著衣角有些氣急敗壞,怕被侍衛看到,深更半夜,皇上的妃子,一個人在宮中亂走,身邊沒有一個奴才嬤嬤跟著,現在竟衣衫不整站在草叢之中,若是被抓個正著,給我安上個行為放蕩不檢的罪名,丟人事小,萬一再細數安顏容若之前的罪狀,放在古代,可是要沉潭的呀。哦哦,現在千真萬確就是在古代。
女人一定要對自己狠一點!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親媽圈不牢丈母孃!我一鼓作氣,不就是件衣服嘛,老子不要了便是。我拽著衣服後襬,眼一閉,用盡吃奶的勁——僅僅“嗤拉”一聲,綿延數十里,經久不衰。
我拖著殘缺的衣服想要落荒而逃,但我已經留下了蛛絲馬跡。衣襬的一角留在了草叢裡,一定會有人發現,屆時他們便會輕而易舉找到我,我還是逃不開行為不檢的罪名,但是,剛剛那個鬼鬼祟祟的太監,引起了我的強烈注意,至於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交給玉瑤,她一定會完美解決。
在我暫時脫身之後,我又改變了主意,好奇心令我忘掉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種種,例如沉潭或者凌遲,我迫切想要知道那個舒頭探腦又搖頭擺尾進入左察皇后寢宮的太監是誰,他與皇后之間一定有什麼秘密。
我稍稍整理了下尊容,將華服殘破下襬藏進腰間,然後姿態優雅地火速跑回瑤華宮,和玉瑤撞了個滿懷,玉瑤一臉嫌棄地看著我,我卻顧不上她,直接衝向寢室,問宮女要衣服。換過裝後,我頓時神清氣爽,出門對玉瑤說:
“我的小乖乖,跟哥一起出門吧。看左察皇后在搞什麼鬼。”
“我的娘娘,你不是對皇后的寶座沒有興趣麼,為何要刺探左察皇后的秘密。”
“我是對皇后的位子沒有興趣,但這並不影響我做這些事情。我的直覺告訴我,皇后與唐文邦之間沒有那麼簡單。而且,陳豫正在和唐文邦交戰,這可是個關鍵時候,老實說,我可不希望唐文邦贏得戰機,無論如何,說不定我可以幫到陳豫些什麼。還有——我最討厭別人叫我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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