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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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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瑤這番話聽得我汗毛豎起,冷汗涔涔。玉瑤神色略緩:

  “不過娘娘,不要忘記您可是懷有身孕的人,眼下皇上應該也快回宮了,只要在皇上回宮後,您和孩子都安然無恙,那之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艾瑪,我居然忘了,我懷有身孕這一說了。不過陳豫當初明明說好的假孕,是為了掩人耳目的呀。這宮中其他人不知道真相,玉瑤會不知道?

  “我說玉瑤呀,你神通廣大,竟不知——”

  “知道。”玉瑤回得乾脆:

  “不過在這之前戲還是要做足了,萬不能讓人看出破綻。等皇上一回宮,您可藉機宣告流產,這樣一來,不是就省了一個大麻煩——”

  “可是萬一陳豫和我意見不和,不同意這事兒,讓我繼續假孕,那怎麼辦?或者東窗事發,他來個死不認帳,藉此扳倒安顏家族,也未嘗可知。”

  “娘娘或是有些杞人憂天了,還沒到那一步。即便真的如你所說,還有奴婢在你身邊呢。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懷孕的戲,做足。也就是說,從現在起,萬事務必小心謹慎。”

  “但是——左察皇后那裡……”

  “娘娘,現在是丑時。時辰尚早。您先躺下,不必多想,再好好睡一覺。奴婢出門一趟,寅時我便回來。屆時,天也亮了,奴婢會給您一個肯定的答覆。”

  “你要去哪裡?”

  “奴婢要夜探景華宮。”

  玉瑤走後,我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從來沒有一個時刻,竟如此糟心。奇怪的是,對於安顏容若,也就是我的事情,我好像並沒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左察皇后的安危,更令我擔心,還有遠在境州駐守的陳厚,出征吉田與唐文邦交手的陳豫,更是讓我憂心忡忡。

  唐文邦從境州打到吉田,這勢力實在不可小覷,不管他用了什麼惡毒手段,自古至今,從來都是以成敗論英雄,不知道陳豫的大軍能否擔當得起大任,至於陳厚,老實說,我一直覺得他靠不住,雖然他的名字聽起來忠厚老實,如果他藉機與唐文邦再次聯手,二次叛變陳豫,那陳豫豈不是有危險?

  想到這裡,我頭疼欲裂。在黑暗中望著窗外,任時間從我身邊流過,每一分鐘都難以煎熬,直到漆黑的夜空慢慢變得發白,陽光和雲朵在不遠處顯現。回憶忽然鋪天蓋地地來襲,我實在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沒有父母的孤兒院的生活,即使老院長對我盡心盡力地照料,也委實彌補不了內心的缺失,心靈深處總有一個地方空白,雖然大腦受傷導致失憶,但人的第六感還是在無時無刻提醒著我那種陌生而熟悉的感覺,只是那時太小,對那種感覺無從下定義,後來被星探發現,拍了人生第一支廣告開始,接觸到更多新鮮的事物,現在想想,那種縈繞在心頭久久環繞的東西,應該就是“家”吧。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想象中的“家”的代名詞應該是“關懷”、“溫暖”和“愛”,而長大後接觸社會才發現,“家”不是隻有“愛”,還有謊言和背叛。比如我這一路走過來經歷的那樣。帝王之家,因為有利益捆綁,所承受的東西一定比普通百姓家要多得多吧。

  我又一次在梳妝檯前坐下,凝望鏡中的黑色輪廓,我是否再也無法成為另外一個人,甚至無法再成為別的地方的人。我忽然想起一個作者在她的文章中說,我終於承認,無論我如何不屑一顧地強詞奪理地,對“家庭”這個社會學概念始終給予輕視,都無法填補我內心因為欠缺它而導致的遺憾和脆弱。

  陳豫在出征討伐唐文邦的前日,在瑤華宮與我攤牌,其實是與我作別吧。這種心意固然藏得滴水不漏,還是在離開的那一刻破了功,為何時至今日,我仍在反覆咀嚼他對我說的那句話,看似霸道、蠻橫、不講理,但他,卻是我最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不管你當初和現在心儀的人是誰,你都是朕的女人。”

  鐘樓的鐘“咣咣”敲了五下,寅時已過,天光卻依然沉重。窗外是一片濃稠的昏暗,讓我產生尚在黑夜的錯覺,但只一瞬間我便清醒過來,烏雲低低堆積在天際,是一場大雨欲來的前兆。

  彷彿世界末日般的氛圍,沉悶到使人窒息。

  我漸漸感到不安,寅時已經過去,玉瑤卻沒有回來。縱然她不是凡人,法力無邊,也會有失手的時候吧,若是遭遇了什麼危機,後果我不敢想。

  我揉了揉劇烈跳動的右眼皮,拼命想把這不安打壓下去,我的頭又開始劇烈疼痛,我扶著邊緣想要站起來,那一瞬間,我看到鏡中的影像,一張陌生的、女人的臉,正冷冷地注視著我。這一驚非同小可,我一聲尖叫,身子歪斜下去,打翻了妝奩,乒乒乓乓一地狼藉,而我就倒在那裡,四仰八叉。

  有人在敲門,驚魂未定之餘慢慢閉上眼睛,回想詭異一幕,四周靜謐儼然,敲門的聲音仍在繼續,與我方才的叫聲相得益彰,頻道一致。

  鏡中的女子消失了,我狼狽地爬起來,與此同時,敲門聲變得急促:

  “娘娘,娘娘快開門——娘娘——”

  是崔嬤嬤。我平緩下心情,抑制住剛才的驚嚇,儘量使聲音聽上去平和:

  “什麼事?”

  “方才奴婢聽到娘娘寢室有驚叫之聲,娘娘是否安然?奴婢擔憂娘娘安危,可否進門探望慰藉一番,順便……”

  “我沒事。你不必大驚小怪了。對了,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卯時已過半了。”

  我抬頭看向窗外,天光仍然陰沉得可怕。這壓抑的氛圍,彷彿世界末日到來前的恐懼。我想了想,起身將門開啟,崔嬤嬤孤身一人站在陰影之中,而那陰影的輪廓,看起來十分詭異。

  “奴婢給娘娘請安。”

  “崔嬤嬤,你進來。”

  我將房間的門窗關好,在房裡四處梭巡,一邊翻尋一邊問:

  “崔嬤嬤,快要下雨了,你拿傘了沒有。”

  “娘娘在找什麼?”

  “……燈。”

  “娘娘是找蠟燭吧。”

  “對。”我一個回頭,見崔嬤嬤已將蠟燭點燃,並放於桌上,房間瞬間明亮許多。我這才看清楚,崔嬤嬤原是穿著斗笠來著,怪不得門前的陰影有些奇怪。

  “崔嬤嬤,你可知這雨何時會下。”

  “娘娘要做什麼?”

  “你——幫我把董叕董太醫傳喚過來,就說——本宮今日身體乏力,請他來瞧瞧。”

  “娘娘,董太醫似乎……不在宮中,昨個兒半宿,聽說連夜被侍衛帶出宮去,至今未歸。”

  我大吃一驚。這些事情似乎是人有意而為之,將我身邊信賴的人一個個全部弄走,將我孤立起來,我有預感,這些天來一連串事情的發生,絕非巧合,幕後的導演一定在策劃驚人的情節,他們終於要對我身邊的人下手了。

  這樣說來,玉瑤一定也是被他們控制起來。

  想著想著,一股冷意岑岑襲來,把我包圍。我強打著精神:

  “好了,崔嬤嬤,我沒什麼事。你可以退下了。”

  “娘娘,奴婢還有一事稟告。”

  “說吧。”

  “皇上離開這麼長時間,宮中眾妃嬪過分思念皇上,不少娘娘花銀子派人打聽皇上訊息,據說幾天前……”

  崔嬤嬤壓低聲音:

  “本來皇上之事,無人敢暗自揣測,但前日有人親眼看見西梁王的貼身隨從在南安府邸進出,神色略有倉皇,要知道,西梁王及他的貼身隨從都在前線協同皇上作戰,怎麼會出現在南安府上,還有,董太醫也不在宮中,董太醫素有妙手回春之讚譽,醫術精湛,昨晚卻被帶走。娘娘不覺得這一切,很奇怪麼。”

  “你的意思是——”

  “娘娘,奴婢只能說到這裡,奴婢告退,娘娘多加保重。”

  崔嬤嬤走後,我開始坐立不安,難道我之前的推斷是錯誤的?皇后受傷與玉瑤失蹤,跟董叕昨日的突然離宮,並沒有關聯?但是不管怎樣,我更擔心陳豫的安危。顯而易見的,戰場有人受傷了,而且傷勢嚴重,嚴重到軍醫無從醫治,才會路遠迢迢帶走宮中醫術最精湛的董叕。受傷的人是誰,陳厚還是陳豫?我亂七八糟地想著,腦袋裡像被放了個定時炸彈,頭痛欲裂,心臟也在劇烈跳動,陳豫的臉一直在我眼前晃,卻始終隔著一層霧氣,看不清楚。

  窗外一聲驚雷霹靂,我勐地驚起,雨水綿密而聲勢浩大,彷彿憋了一輩子的眼淚要在這一刻全部流乾,我的記憶又開始頻頻作祟,以往它們是出現在我的夢境之中,零零碎碎,此刻我卻真真切切想起一個完整的片段,大約——也是這樣的一場大雨……

  我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還有眼睛,我的手腳都動不了,黑暗,徹徹底底的固體一般的黑暗,空氣中是冰冷的潮氣,微微發腥,好像過了很多年,那種味道仍然無時無刻不鐫印在我的生命,浸潤進我的生活裡,與我血脈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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