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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厚爭吵
“娘娘若是有難言之隱,那我也不勉強,但娘娘,在這兒不得不提醒您一句,上次來請教墨蘇藍,這次又是此物,偏偏兩者都是致人不孕,不管實情如何,娘娘務必當心。話已至此,娘娘請回吧。”董叕不緊不慢地說。
我想了想,終究將許多話兒嚥下,轉過身去,聽到董叕在我身後嘆惋:
“唉,這宮裡,終究是不瘋魔不成活啊。妖魔盛行,人心不古,嘖嘖,這世道,就要亂了。”
我勐然回頭:“你這老傢伙,說什麼呢。”
董叕已經走進裡屋,將房門掩上,忽然一股不明所以的恐懼湧上心頭,我勐地撲上前去,敲打著房門:
“董太醫,董太醫,你出來,你快出來,你方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董叕閉門不語,無論我將門敲得咣鐺響。我只得暫且回瑤華宮,到了下午,玉瑤還沒有回來,天色也逐漸暗下來,平地裡颳起一股邪風,圍著瑤華宮前後院不停旋轉。崔嬤嬤告訴我,她著令人前去西梁府,管家卻說陳厚不在府上。而景華宮那裡,左察皇后收了布料,竟說這料子可為自己做套嫁衣。
“嫁衣?這是什麼意思。”
“奴婢也不明白,左察氏說這料子甚好,可做嫁衣,他日紅裝素裹,眉間一點硃砂……娘娘,左察氏瘋言瘋語,娘娘不必理會罷了。”
我開始心煩意亂,平地裡轟隆作響,起了驚雷,大雨傾盆而覆,我正坐著,忽然聽見崔嬤嬤在與人說著話。
“下這麼大的雨,高公公怎麼來了。”
我勐然站起身,衝到門口,見高無恙身披斗笠,與他打個照面。
“高公公,陳厚,他還好吧。”我的聲音在發抖。
高無恙低著頭,髮梢在滴水,摘下帽簷,緩緩彎腰,聲音低沉:
“容妃娘娘,借一步說話可好。”
我颯然而驚,急忙側身讓路:“公公這邊走。”
“崔嬤嬤,好生看著,如有風吹草動,速速稟告本宮。”
“奴婢明白。”
房間的門被關上。
高無恙背對著我脫下斗笠,然後一個轉身,我緊張地看著他:“陳厚,我令人去西梁府請你進宮,管家卻說你不在府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何扮成高無恙的模樣。”
“陳豫……大約要對我下手了。”
我吃了一驚,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然後四面看看,將窗戶全部關攏。
“到底怎麼回事。”
“唐文邦遲遲未捉拿歸案,皇上大約起了疑心。前日裡在長春殿議事,幾乎所有內閣大臣全部到齊,獨獨沒有通知我。我也是事後才知,皇上忽然讓內閣擬出公告,說是先帝陳瑺有祖訓告誡,皇室成員不可戚黨姻親,不可封官加爵,不可把持兵權,以儆鳴野事變之尤。而今卻一再疏忽,實乃罪過。現決定嚴格照祖宗禮法,對各皇室成員進行監管,一律沒收兵權,赦免官爵品級,違抗忤逆者,嚴懲不貸。”
“皇上這番公告確實來得突然,但並非是針對你一人,且唐文邦陰險狡詐,背後一定有龐大支援,否則不會這麼久還在逃竄,這些皇上一直都知道,也許正是基於此,才將祖訓搬出,加強對兵權的嚴格管控,你又如何說皇上對你起了疑心?”
“當年,陳豫登上皇位,幕後操持者使母妃枉死殉葬,你認為陳豫會沒有設防?還有,若沒有他的橫刀奪愛,今時今日,我與容若必定修成正果。我孤身一人流放關外,後來我和唐文邦聯手望天起義,陳豫他嘴上說既往不咎,允我回宮,暗地裡一定留了眼線。如今,他命我擒拿唐文邦,我卻遲遲未曾交差,他怎會不起疑心!”
“那我問你,唐文邦至今未被捉拿,是否與你有關?”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瞭解陳豫,若不是被逼急了,他絕不會做出大義滅親之事。還有,沒有證據,這些東西也不過是你的妄自揣測罷了。你稍安勿躁,等我確切瞭解事情真相,再作打算。所以,請你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唐文邦至今未被擒拿,是否與你有關?”
“當然與我無關。皇上讓我擒拿唐文邦,我一直在盡心盡力想方設法,只是這反賊實在狡猾,之前全軍覆沒,沒想又死灰復燃,半路被人反撲。都說狡兔三窟,他卻不止三窟!我接連封了幾座城,佈下天羅地網,這傢伙卻仍然四處流竄,如今竟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陳厚,若唐文邦一事與你無關,那皇上做了什麼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還是要擴大搜尋範圍,加強防範才是。還有,若是你對這件事情確實為難,那還是親自與皇上解釋清楚為好,以免你們兄弟再發生什麼誤會。”
陳厚離開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噼裡啪啦地砸下來,聽著似乎有些驚心動魄。我想著陳厚與我說的話,不知為何,腦海裡竟浮現出左察意姒的身影,那日在冷宮,左察意姒不明就裡,卻字字暗藏珠璣,如今竟說那白緞面暗紋紅花的料子可做嫁衣?真是古怪。還有,她一直都知曉孟遠懷與季如斯之事,看似什麼也不肯說,話裡話外,卻總能透露些關鍵資訊。另外,她與唐文邦之間,一定有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看樣子,唐文邦遲遲未被捉拿,和左察意姒有沒有關係不得而知,但是若是積極引導,左察意姒說不定會吐露些什麼出來。既然如此,為了陳豫陳厚兄弟和睦,也為了左察意姒早日擺脫冷宮厄運,更為了我和伊僐的生命安全,我還是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儘早幫陳厚將唐文邦捉拿歸案才好。
唉,眼下,玉瑤不在身邊,我只能一個人孤身犯險。
這樣想著,眼看到了傍晚,我實在坐不住了,草草用了晚膳,實在是食不知味。想著如何瞞著崔嬤嬤,熘出瑤華宮才好。便藉口身體不適,早早熄了燈,然後熬到半夜,偷偷起床,見大堂還亮著燈,躡手躡腳察看一番,見大堂只有兩三個人值守,只管腳步輕盈走下去,繞過正在打瞌睡的宮女,走到宮門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搖大擺走出去。然後不出所料,身後傳來侍衛的腳步聲。
“容妃娘娘這是要去哪兒。”
我索性回頭對他們怒目而視:“放肆,本宮去哪裡還得向你們匯報不成。”
“娘娘,三更半夜的,您孤身一人,還是回去吧。”
“本宮要去玄青宮找皇上,你們若想跟著保護本宮就跟著吧。請自便。但到時見到皇上可別怪本宮告你們的狀。”
說罷,我接著大步前行,幾個侍衛還是不依不饒,跟在身後。
這時一聲清脆悅耳的“娘娘”,使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原是玉瑤,玉瑤朝我笑盈盈地走過來,親切地挽住我的胳膊,然後對我嬌嗔道:
“娘娘,奴婢到處尋您不見,原來您在這兒呢。下午高公公就說,皇上今兒一個下午都在商討國事,讓娘娘過去長春殿,但沒想一場大雨就耽擱到半夜了。娘娘再心急,也得等等奴婢啊。”
這傢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只得硬著頭皮說:“本宮方才見雨下得小些了,便出來看看。不過這個時間,也許已經誤了皇上召見的時辰。”
玉瑤眼珠子滴熘熘地轉,若有若無地往幾個侍衛身上瞄:
“娘娘,長春殿那裡,還亮著燈呢。皇上若要怪罪下來,只管推到這幾位哥哥身上便是。”
“容妃娘娘恕罪,奴才也是擔心您的安危,這雨還未停,既然您要去長春殿,那奴才們護送您。”
“娘娘,奴婢忘記告訴您了,高公公等下過來,說是皇上派他來接您呢。”
說來也奇怪,玉瑤說完這話,雨聲漸漸稀微。
“娘娘不好了,”有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來,嘴裡嚷著:
“容妃娘娘,皇上和西梁王在長春殿吵起來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什麼?陳厚前腳告訴我陳豫對他起了疑心,要對他下手,後腳又在長春殿爭吵,陳厚這傢伙是不是傻。
“那你聽到他們在吵什麼沒有。”
“奴婢愚鈍,西梁王剛開始覲見皇上還好,說了幾句話聲音就大了起來。奴婢端了茶水也不敢進屋侍候,只得守在門外。後來高公公過來,讓奴婢去請娘娘速速前往長春殿勸架。奴婢不敢耽擱,還沒走出宮門,就聽見噼裡啪啦的聲響,想是皇上摔了東西也未可知。”
玉瑤扶著我,疾步至長春殿外。
高無恙正站在宮門處左右張望,神情焦急。見到我,忙撐傘出來迎接:
“容妃娘娘您可來了……”
話音未落,只聽見殿內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陳厚就黑著臉從裡面大步流星走出來,二話不說徑直與我擦肩而過。我都沒來得及喊他,陳豫也鐵青著一張臉隨之走出來,在濃重的雨夜裡暴跳如雷,顯得陰鷙至極:
“高無恙,傳旨下去,速速讓內閣擬出公告,朕與西梁王斬斷血脈,自此沒有這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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