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夏菀喬的物理相對論
不久陳豫過來,看見我的樣子,即命人把綁帶解開,一眾太醫跪倒在屋內,全體反對,陳豫大怒,對著他們雷霆咆哮,一頓拳打腳踢,罵了個狗血淋頭:
“容若在病床上苦苦掙扎,你們要朕熟視無睹?用這種毫無人道的方法束縛住她,你們就會心安理得?你們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啊!朕告訴你們,若是這過程裡對娘娘玉體有一絲一毫損傷,朕誅你們九族!董叕呢,董叕怎麼沒來?!”
“回皇上,董叕,他出宮去了。”
“出宮了?誰批准的?不要命了!”
“皇上,董太醫急匆匆出宮,說是要尋一味良方治娘娘的病。”
“什麼良方?那是什麼。”
“臣等不知。但董叕出宮前特意叮囑我們,接下來的時間才最關鍵,要我們務必看好娘娘……”
陳豫沒有再問下去,只是立刻給我鬆了綁帶,凝視著我:
“容若,你還好麼。”
“我……不好。”我的聲音啞到失聲。
“你放心,你已經挺過了最難的一關,再堅持幾天我們就可以贏了,千萬不要認輸,不要放棄。”
我無力翕動著嘴唇,想說句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崔嬤嬤過來端了托盤呈上。
我瞄了眼崔嬤嬤,她的模樣亦是憔悴無比,必定也是為了我而勞心傷神、焦鬱難解吧。
“容若,來,我們喝藥了。”
陳豫將我扶坐在榻上,將湯匙遞到我的嘴邊,我覺得好矯情,伸手接過湯碗,看著那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褐色湯體,略一遲疑,還是一口喝了下去。
瞬間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般,但我居然已經習以為常。
在死灰色與無意識的邊境,你的手觸及堅實的終點牆,終於如重生般仰頭,大口唿吸,還來不及感恩,心裡充盈的委屈和酸楚就讓自己惶惶然留下感觸的眼淚。
而在這個過程裡,很多人只是自己一個人。漫漫無眠的悽楚長夜,我的身邊,卻始終有你。
這樣就足夠了。
什麼陰謀詭計謊言背叛,統統不值一提。一萬個我愛你也比不過一朝一夕的陪伴。
在又一次非人的折磨中,我竟然開始甘之如飴品嚐著箇中的滋味。這算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豁達和超凡。
熬過了無數個生不如死的白天黑夜,我的病症終於有所減輕。而董叕,自上次離宮,卻並未出現過。
意識清醒的時候,我問陳豫,孟遠懷去哪兒了。
陳豫說,他這段時間終日裡殫精竭慮,自顧不暇,哪裡還管得了別人在哪裡!
但他隨即憂心忡忡望著我:
“朕方才失言了。朕知道,孟遠懷不是‘別人’,是與你同在另一個朕不瞭解的世界裡扮演的重要關係角色。但細細想來,他終歸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你也說過,他此番回來,是為了完成他的牽掛和留戀,所以,朕從前懷疑你們,都是朕不好。但往後日子裡,朕跟你保證,等你病好了,朕定會寧舍半壁江山,也要護你一世周全。”
我閉上眼睛,淚汩汩而流。
那晚,我心裡竟衍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陳厚、玉瑤、孟遠懷、董叕,我身邊最親近和熟悉的人,他們一個一個地,都接連離宮而去,下落不明,不知道下一個離開的,會是誰。
幾天後的一個午後,崔嬤嬤興沖沖來到我房間:
“娘娘。”
我正在憩息,睜開眼睛:“什麼事。”
“您曾一度想要見到的人,來了。”
“玉瑤……是玉瑤,趕緊讓她進來。”
“不是玉瑤。”
我的心陡然沉入谷底。
“是菀喬姨娘來看您了。”
夏菀喬?她來了?
我急忙探起半個身子:“快、快些請她進來。”
半年沒見她,只見越發形銷骨立,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弱柳扶風。
“容兒,你受苦了。”
我在一瞬間,心頭有了悸動。與她不過區區兩次見面,卻有種親近自然之感。但這種感覺跟孟遠懷自是不同。好像我和夏菀喬隔絕的日出日落,都被時間跳過去了。我與她熟悉地像昨日裡才見過面。
“菀喬姨娘,你終於來了,自那日濬王府一別,我就想單獨見你一面,可是這其間,發生許多身不由己之事,你可曾過得好?”
“託容兒的福,我還好。”
“菀喬姨娘,我聽皇上說,濬王府被——抄,王府上下眾人被關押……爹跟娘,都還好麼。”
“容兒,你不必擔心我們,王爺和夫人都很好。皇上宅心仁厚,但王爺實則謀逆叛亂,其心可誅,皇上至今還未做打算。也許是在顧全你的面子,也許,也是為他自己做打算。。畢竟,濬王爺若是倒下,朝中兩大家族體系的並駕齊驅便會被削弱一半,集中兵權,有利於加強皇權,但勢必會引起朝中內亂,權衡利弊,皇上也許並不願意這樣做。”
我聽得目瞪口呆,原來夏菀喬早就洞察這些事,並分析得頭頭是道。但見她面目憔悴,神色黯淡,想來這半年過得也不甚為好吧。可是,我又感到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除了濬王一事,她在焦慮什麼?
我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玉瑤似乎對我講過,夏菀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也是自某個時代穿越過來的。
“姨娘,我有一事請教。”
“是的。我與你一樣,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我吃了一驚:
“你竟這般坦誠,原來你一早便知我的秘密。”
夏菀喬忽然掩面而泣,我不明所以,被她的舉動著實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
“容兒,我——愛上了吳用。”
吳用,水滸傳裡那個軍師?我脫口而出:
“挺好的呀。那傢伙滿腹經綸,通曉文韜武略,足智多謀,人稱智多星,不光你愛他,我少時有一兄弟,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還有我們小區那老大爺,最喜歡聽‘智取生辰綱’了……”
“哎呀,你在說什麼喲,我說的是吳用,就是濬王府那個吳管家!”
我瞬間被石化。吳——管家?吳——用?
“你的意思是說,你喜歡那個管家?那我問你,你們之間是一廂情願還是兩情相悅呢?”
“我與吳管家彼此有情,但是濬王爺若是知曉此事,必定會雷霆震怒,我身在其中,像你說的,很多事我也同樣身不由己。”
“你知道,我在那個世界,過著普通的生活,但是我的腦海裡,經常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有一天,風和日麗,我和我的朋友上山郊遊,結果竟然在山林裡迷了路,這實在是件稀奇的事情。我們走著走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山洞呈現在我們眼前,從外面看上去,黑黢黢深不見底,我們都有些恐懼,再加上天色很快陰沉下來,即將有雨落下,我們沒有辦法,只得進洞避雨。我走在前面,朋友十分害怕,極度失控,尖聲大叫,其實我就站在洞口的位置。結果我一個轉身,朋友竟不見了。然後我聽到山洞的那頭,傳來陣陣迴音,‘我在這兒,你快過來’,我十分詫異,便快步向著山洞深處走去,沒走幾步,就走出了山洞。但我的朋友卻離奇失蹤了。”
“之後,我總感覺我的朋友在喊我,反反覆復就是那句話,我知道我興許是心理極度恐懼而產生的幻覺,但是我一直順著這句話的方向走,冥冥中它像是一句魔咒指引著我。然後我體力不支,終於倒下去,失去知覺。醒來後發現自己被一口咬定作為夏家的女兒,準備嫁到濬王爺的府上當二姨太……我才意識到,我穿越了。”
“恰好,我是一個物理愛好者,我最喜歡研究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在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裡,時間是可以倒流的。具體是這樣理論的:一個物體的速度越快,它的時間就越來越慢,當達到光速時源,這個物體本身時間就停止;若是超過光速,時間就開始倒流。人們也做過實驗,把兩個時鐘分別放在,赤道和北極,赤道上的時鐘速度比北極的慢了許多,而赤道的旋轉速度,比北極快多了。”
“再比如說,在一張紙上畫兩點,它最近的距離是多少,一般人認為直接連線,就是最短的,這只是在我們感知的空間內,若是將紙對摺,讓兩個點重合,距離變成0,才是最短的。穿越時空大約就是如此類似,利用了空間與時間的扭曲讓兩個遠距離的點重合了,使得幾萬甚至幾億光年的距離變成零。這個說法大約可以解釋這個狀態,比如我們以前常說的蟲洞,原理大概就是這樣。”
我看著夏菀喬,那一刻我驚異於她的博學多才,又惋惜於這種機率穿越事件,但同時我也有些疑惑和不解。
“你的意思是說,那山洞,即是蟲洞。但是空間與時間的重合需要什麼條件呢。或者說,我們穿越到這裡,有沒有回去的辦法呢。”
“一定有。但目前我們的條件有限,達不到那個標準罷了。也或者,它們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已經在這裡等了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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