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去牛角街。”林煥卻是沒看她，而對車伕吩咐道。

  “林公子，你這是何意？”謝蘊急得抓住他的袖子。

  冷不防車子顛簸了下，她一個不穩，竟撲到了他懷裡。

  謝蘊瞬間羞得面紅耳赤，趕緊從他身上起來，結果好死不死，馬車又晃了一下，她再次跌了回去。

  林玉珠看著這一幕，先是擔憂，繼而驚愕，現在卻是捂著帕子偷笑了。

  林煥託著謝蘊的腰，扶著她站起來，“謝姑娘小心。”

  謝蘊匆匆坐了回去，不敢抬頭看他。

  林玉珠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表情逐漸變得曖昧起來。

  林煥瞥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對謝蘊道：“謝姑娘，我查過了，你並沒有一個姨母在臨城。”

  之前妹妹讓他幫忙打聽城西徐家的事情時，他問為什麼，這時才得知她竟在外面交了一個朋友，他少不得將這個朋友的事情也打聽了一二。

  謝蘊有沒有姨母在臨城，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林玉珠目光問詢地看向謝蘊，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騙自己。

  謝蘊這時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索性承認了：“是，我之前說要去臨城投奔姨母的話是騙玉珠的。”

  “阿蘊，你騙我幹什麼啊？”

  謝蘊無奈：“如果我不騙你的話，你能放心讓我離開這裡嗎？”

  “可是——”林玉珠跺了跺腳，“那你也不應該騙我啊，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嘛。”

  謝蘊握住她的手，“對不起玉珠，我只是想盡快離開這裡。”

  林玉珠也沒有真的生她的氣，見她這樣，自己反倒難為情起來，“你向我道什麼歉啊，你又沒有對不起我。”

  這時她不禁慶幸自己早上出門時被大哥發現不對勁了，要不然的話，阿蘊可就要孤身一人坐船離開了，又沒個人投奔，以後還不定怎麼難呢。

  “哥，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林煥輕哼一聲，“不然呢？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做事衝動不顧後果嗎？”

  說完他發現自己這話好像把謝蘊也罵進去了，不由摸了摸鼻子。

  “謝姑娘，你是玉珠的朋友，現在你既然遇到了難事，那我這個做大哥的，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我覺得你孤身一個女子獨自坐船出行實在危險，而且逃婚終究不是個辦法，不如你先到我家的別院去住一陣，等我將你的婚事解決了，到時去留皆隨你，如何？”

  謝蘊垂下的眼睫顫了顫，還沒開口，林玉珠就已經拍著巴掌叫起好來，“就這麼辦！阿蘊，這樣我就可以天天去找你了！不過哥，你打算怎麼幫阿蘊將婚事解決掉啊？”

  謝蘊也看過去。

  林煥一笑，故意賣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能怎麼辦？謝、徐兩家不過升斗小民而已，要破壞他們之間的一樁婚事，還不是小菜一碟？

  不過這其中會用到的手段到底有些不太光明，所以還是不告訴妹妹和謝姑娘了。

  林玉珠還想磨著他讓他提前透露一下，林煥卻始終不張嘴，最後她氣惱地哼了一聲，索性不再問了。

  當塗氏，也就是謝蘊的繼母發現不對勁時，謝蘊已經在林家位於牛角街的別院裡安頓好了。

  林玉珠還陪她用了午飯，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沒兩天，林玉珠和林煥再一次到來，謝蘊正在窗前刺繡，遠遠地就聽見林玉珠歡快的聲音。

  “阿蘊，我哥成功把你和徐家的婚事搞黃了！”

  落在後面的林煥聞言，腳下一滑，險些跌倒。

  這丫頭，怎麼說話的呢！說得好像他是個處心積慮拆散人家的惡霸一樣。

  謝蘊也被這個訊息驚著了，手上的針一不小心錯了位，扎到了手指，上面立時冒出了殷紅的血珠。

  她也不在意，將手指送進嘴裡吮-了吮，快步迎出去。

  林玉珠蹦蹦跳跳地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阿蘊，高興吧？”

  謝蘊點了點頭，在林煥走上前來時，朝他深深一禮，“林公子，多謝。”

  林煥伸手虛扶了她一下，“舉手之勞而已，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於他是舉手之勞，但於她，卻是解除了可能困住她一輩子的枷鎖，她不能因為別人解決的太過輕鬆，就不將這恩情當一回事。

  謝蘊默默記在心裡。

  雖然現在她還無力報答，但一輩子還很長，總會找到機會的。

  中午，謝蘊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並向林煥兄妹倆各敬了一杯酒，聊表謝意。

  因著高興，她自己也不免多喝了兩倍，頰邊綻開了兩朵桃花似的紅暈。

  林煥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掩飾性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

  “對了哥，你是怎麼做的啊？現在總能告訴我們了吧？”林玉珠問起來。

  謝蘊也好奇地看著他。

  林煥低咳了一聲，“說起來還請謝姑娘勿要見怪，我讓人拿了張賣身契到你家，威逼利誘你爹孃簽下，如此一來，你自然就不用再嫁進徐家了。至於那張賣身契，我已經銷了，所以你現在已經是自由身了。在你爹孃看來，你已經是林家的人了，以後你就算遇見他們，也不用怕了。”

  謝蘊站起來，給林煥倒了杯酒，“林公子，大恩無以為謝，我再敬你一杯。”

  說著就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因喝得太急，還嗆著了。

  林玉珠忙給她拍背，“來，快喝口水緩緩。”

  離開時，林煥溫言道：“謝姑娘儘管住在這裡，不用有後顧之憂。”

  林玉珠跟著附和：“就是。”

  謝蘊不忍拂了兩人的好意，點頭應下，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要儘快找到一份活兒幹，先安定下來再說。

  兄妹倆已經幫助她良多，現在肯繼續照拂她，是他們心善，她自己卻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

  至於找什麼活兒，她已經有了打算。

  先前在河邊聽到幾個婦人提起牛角街繡坊招繡孃的事，她當時便暗自記在了心裡，恰巧林家別院也在牛角街，這兩天她出門打聽了下，發現確有此事。

  而且招工一直持續五天，現在也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