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水井不大，半方有餘，井水枯黃，猶如粘稠的膿水在漣漪。

  周圍密佈著無數一根根細小的黃毛，如瘋長的黴菌，擠佔每一寸區域，密密麻麻，感覺腳底下是一副腐爛枯敗的獸皮。

  抬頭望上去，支離破碎的一樓天花板，裂痕無數。

  陰暗角落處，沿著牆角豎直的區域，還殘留些“鬼爪”痕跡，彷彿在很多年前，這裡曾有一些陰魅，慘死前遺留下的哀嚎印記……

  “這是？”

  我在當中發現一個熟悉的紋路，走到牆角，是一盞燈的形狀。

  “嘭……”

  突兀間，雕刻在牆角上的燈紋，卻突然活過來一般，大片銅光迸發，沉沉浮浮的銅燈，也朝我腦袋壓落而來。

  銅光映襯，我居然在燈內聽到了些“嗚嗚”的恐怖哀鳴音符。

  銅燈鎖魂？

  “鏗！”我單手將銅燈拍飛，可是下一刻，腦後跟卻傳來無比陰冷的氣息，冥冥中，我彷彿被什麼毒蛇盯上了？

  不寒而慄的我，本能一個驢打滾往前翻倒，閃身到角落裡。

  “嘿嘿！”

  “死吧！”

  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飄進耳朵，一個老太婆的聲音，看不到人，頃刻間，牆角周圍那些亂紋居然鑽出牆面，一一朝我纏繞上身，猶如無數的鬼觸手，堅韌冰冷，難以掙脫。

  我沒有動，“你是……幽燈族的？”

  那道老太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喋喋……有眼光……看來曾經……你曾被我幽燈族震懾……留下無法磨滅的陰影。”

  我反駁道，“你想多了，因為我殺了你們幽燈族一個天賦子弟。”

  沒等我說完，老太婆立刻打斷，聲音突兀變得冷森森，“胡說八道……憑你……想殺我幽燈族子弟……你做夢吧！”

  我道，“一個叫幽星魂的矮個子，這是他的遺物呢！”

  我將半盞破碎的燈丟到地上，一瞬間，這片區域猶如有地獄厲鬼出世的場景，嗚嗚嗚鬼音不斷，淒厲的叫聲，刺破耳膜。

  老太婆發癲了，猶豫憤怒而尖叫不止。

  一股股鬼風在震盪，伴隨著唿號的怪聲，此地形同慘烈地獄。

  “老太婆，還有誰……從黃泉主路而來？”我開口質問。

  這點時間，我已經看出老太婆的虛實，老東西看著兇勐恐怖，其實就剩一個孤零零的魂兒在飄，故意製造聲勢罷了。

  為了闖出黃泉主路，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我要……你死……星魂……我親孫兒……你死得好慘啊……”

  突兀間，前方天花板之上，一張綠幽幽的鬼臉出現，只有一張臉，只有五官，沒有頭髮，沒有脖頸，沒有手腳，攪動的陰風中望去，好像古代“剝皮”下來的一張臉皮。

  我渾身一抖，掙脫一條條鬼紋束縛，開始與那張幽幽綠臉纏鬥起來，這老太婆速度奇快無比，每次彈指出的陰力，都穿透在重重霧氣內，無法崩碎對方。

  最後沒辦法，我只能激發黃泉變，一下拔高到陰間級道行。

  寒眸一開，鎖定老太婆的惡臉，最後直接給她一刀斬碎了。綠臉碎裂，魂兒消亡，老太婆臨死前的叫聲，瘋狂迴盪，久久不消。

  “神明在井……你……亦要淪為奴僕……千年為僕……永世不得投胎……”徹底消亡前，老太婆發出及其惡毒的聲音。

  這時，不遠處牆壁開裂，黃鐘拎著斧頭走進來。

  他的注意力，第一時間完全集中在那口屍水井上，目不轉睛，站在那好像丟了魂的人一樣，好久才開口，“殷淮，井口深處，究竟有什麼？”

  我搖搖頭，“聽說，好像躺著個神明。”

  幽燈族的老太婆說的，我自信不信，這年頭，怎麼可能會有神明。

  哪怕相信母豬能上樹，我也不信井裡有神明。

  孤魂級，野鬼級，黃泉級。陰間級，陰仙級，神明級……

  最恐怖的“神明級”，不可揣測，不可捉摸，那屬於吃香火供奉都能舉世無敵的存在，怎麼可能盤踞在一口渾濁惡臭的井底深處。

  黃鐘忽然道，“所謂的屍水，會不會是，腐爛的神明？”

  我眸子一瞪，被黃鐘的話嚇到——神明在腐爛，汙染整口井水，繼而出現諸多古怪？這他孃的能嚇死人啊！

  望著渾濁的井水，看不到底部，該怎麼查證？

  難道鑽下去？

  “黃老闆，有沒有潛水的裝置？”我開口說話，不得不說，我的好奇心很重。

  “你小子不想活啦？”黃鐘翻白眼。

  “我一定要走一趟，證明虛實。”我認真說道，沒想到，黃鐘還真有潛水裝置，一去一回，“殷淮，你是下一任酒店老闆，安全重要，我覺得可以利用其它手段探查。”

  我道，“沒用，我剛才嘗試過了，陰力往下滲透，不到三米，就被湮滅。”

  我為什麼敢下井。

  因為我身上有執法令牌，生死之冊，這可都是“陰間執法者”的寶物，哪怕遇到腐爛的神明，我相信自己也能平安無事。

  穿好潛水服，帶上氧氣罩，腰間在栓根繩子。

  “老黃，如果你最後扯動繩子拉上來的，是一具屍體，記得，逢年過節給我燒點紙錢。”我開玩笑說道。

  黃鐘一臉糾結，“小子，你可不能死，我還想你給我送終呢！”

  我笑道，“沒關係，等我上來，立刻給你準備口棺材，準備死人衣，準備香燭紙錢，隨時挖好坑等你嚥氣。”

  “滾……”

  屍水井的水很冷，刺骨的惡寒，哪怕帶著氧氣罩，也能聞到一種揮之不散的臭味，屍體腐爛的味道，雖說不是很重，可也讓人胃裡翻騰。

  往下三米。

  手突然觸碰到一個東西，混濁稍稍散去，居然是一具人的屍體。

  他橫在井壁上，攔阻去路。

  “咕嚕……”

  “咕嚕……”

  我還沒看清屍體的面容，幾乎腐朽的屍體，體內突然冒起大量的“符號”，讓人感覺危險死亡的咒紋，密密麻麻的，好像瘟疫一般擴散開來，一下將我整個人圍繞其中。

  “鏗！”

  太歲刀斬下，可由於渾濁水流的阻力，沒法發使出勁。

  更詭異的是，屍體忽然睜開眼，碧綠般恐怖的眼球。

  瞳孔之內，還呈現一個“十字”形狀。

  “嗷嗷……”

  野獸般的嘶吼聲響起，腐爛屍體忽然動了，整個人忽然纏上我的身體，他全身洶湧的浩蕩死亡符號，也全部鑽進我的身體。

  甚至，我感覺到有一道“魂兒”，也從天靈蓋扎進來。

  “我……終於可以解脫……替我死吧……借你身體……逃離……獄井……”

  莫名可怕的聲音，在我腦海中浮現，我似乎被厲鬼附體，我當場咒罵道，“腐爛的東西，你少做你孃的春秋大夢，讓我替你死，你算個球。”

  “膽敢咒罵神明……我要將你的魂兒……一口一口吃掉！”

  “別掙扎了……我乃陰間級……壓塌一切……”

  “嘿嘿……美味的人間的靈魂啊！”

  ……

  喋喋怪音，一直在我腦海中響徹，我開口詢問對方是誰。

  出乎意料，這居然是一個來自黃泉主路大族——死姓的老傢伙。

  已經是陰間級後期，或者說是半步陰仙級，牛逼得要命。

  “死浮山，不如你做我的老奴吧！”我幽幽開口。

  “不知死活……我乃高高在上……人間敬仰的神明……你算個錘子！”死浮屠已經擠佔我的身體，想要鳩佔鵲巢。

  “你完蛋咯！”

  下一刻，死浮山忽然發出哀嚎，好像遭受千刀萬剮的死亡刑罰，隨後我全身屍氣湧動，老傢伙要逃出我身體。

  不過他剛鑽出來，生死之冊已經在等待。

  連屍體帶魂兒，以及周遭密佈的死咒，全部封入生死之冊。

  這是我最近有空時，琢磨出來的生死之冊的能力。

  算是及時派上了用場。

  隨後。

  我繼續下潛，大概十米深，這次又見到一個屍體，同樣橫在井壁，阻斷上下道路，不過屍體異常扭曲，看著不像實物。

  更像是一個魂。

  我不想驚動對方，直接用生死之冊封了，到時爬出井口再說。

  再往下游潛，二十多米，我勐地停下，也是不得不停。

  因為能看到井底了。

  無邊泛黃的井底，盤踞著一具龐大的屍體，感覺能有數米長，彷彿一頭在地獄裡戰死的鬼獸，單單望著屍體，就讓人嵴背冒涼氣。

  恐怖的猙獰腦袋，長滿鱗片，在它後腦杓的位置，出現好些個巨大窟窿，應該是被人用重器打穿，而且它的胸膛位置，也滿是觸目驚心的傷口，往下俯視，它的心臟居然是空的，甚至連五臟六腑也沒有，腹部內，空蕩蕩的……

  “這還活著嗎？”我皺著眉頭。

  要不是我身上有執法陰牌，可能我根本走不到這一步。

  思考再三，我還是決定嘗試一番。

  一點點靠近，龐大屍體依舊“沉睡”的姿態，沒有“甦醒”，當然，我也不知道它還能不能醒來，生死之冊展開……

  “轟！”

  河底黃水忽然急劇翻滾起來，這一切，只因為底下的屍體，睜開了眸子，渾濁而又黃光大盛的恐怖眼球，感覺能有拳頭大小，陰森駭然。

  不過生死之冊還是鋪落，出乎意料，睜開眼的龐大屍體，並沒有過多阻攔，反倒像心甘情願“沒入”了生死之冊。

  我感覺在做夢，很不真實。

  憑著本能，我真覺得“它”曾經是個陰仙級的生物。

  或者說是神明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