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陰劌 死
未央樓沒有窗戶,有冷風灌入時,唿嘯震耳,可是現在,異常安靜,幽寂到極點,外邊光影點點,好像無數對在地獄掙扎的鬼眼,凝視人間。
冥冥中,周圍又響起一些怪音,似鬼鼠爬動,如屍貓輕縱……
空氣裡,瀰漫起非同尋常的枯敗氣息。
這棟廢墟蒼夷的樓內,好像闖進什麼厲鬼?伸出獠牙,摩挲利爪,正在暗處死死盯著。
四根黃獄柱子籠罩的中央地帶,我沒有起身。
餘光望去,在左側上方的磚石土堆上,有幾條黑色光線閃沒。
“陰家!”
“陰劌?”
我能依稀辨認出,那是切割術特有的黑色光線,每一縷鋒利攝魂,連陰間山嶽都能輕易割裂的恐怖光線。
在我的認知中,除了宋伊,就剩下陰劌一人。
“喋喋……”
惡寒笑聲在區域瀰漫,然後一張慘白色的面孔,出現在不遠處,披頭散髮的高瘦青年,身披慘白冥衣,手持喪命鐵劍,如嗜血的陰魅望著,白瘮瘮的眼球,沒有瞳孔,就剩毛骨悚然的白瞳仁在眨動,“淮神,好久不見啊!”
尖銳的聲音,彷彿從吞鐵怪物的嘴中發出。
“陰劌,你出自黃泉主路,現在反叛,要幫作亂的陰河水怪嗎?”我質問。
“都是陰間,在我眼中,不存在什麼陸地,陰河的說法!”
“我的信念只有一個——強者為尊!”
“陰河生物的強大,有目共睹,一個名號,禁忌威名,不可直唿,遠遠超出神明的強大,我有什麼理由不選擇它?”
“淮神,你自人間來,何必走這趟渾水,聽我一句勸,隨我同行,未來,你的成就不低於陰仙,或許能位列神明位。”
……
如一隻遊蕩天地間厲鬼形象的陰劌,居然當起了說客。
“陰劌,你未免小瞧我的上限。”我幽幽開口。
“你殺死倦寒時,我在不遠處觀戰!”陰劌冷笑著,露出一口黃牙,“你所謂的唿喚幫手,純屬無稽之談,不過是在罪惡市場外,有一個你的靠山在暗中出手,所以說,並非是你殺死倦寒,而是你背後的大人物。”
“然後呢?”我反問。
“我攝取一縷死氣,得知你背後那位在一片名為輪迴陵園,那片地方,神明進去了,也是有去無回,何況一位陰仙。”
“我猜測近一段時間內,他不可能出手了。”陰劌白瘮瘮的扭曲面孔,笑得很燦爛,這四個善於算計的陰險的傢伙。
知道我背後那位無法出手了,故而此時來找麻煩。
“陰劌,我就坐在這,有本事你就來!”我重新閉上眸子,無視對手。
“我會殺死你的,未央樓外,我佈下十五個大大小小的陰陣,其中還有一座往生咒陣,隔絕內外,封閉一切感知,連陰仙也會被欺瞞,無法得知這裡邊的情況。”陰劌腦袋歪倒一側,怪里怪氣道,“淮神,我會殺死你,奪取你身上所有的法,寶物!”
他的計劃聽著很好,將我當成了甕中之鱉,要慢慢折磨致死。
可惜它忽略了一件事。
未央樓裡,我所處的區域,四個方向,埋著四根黃獄柱子。
一旦他走進來,必死無疑。
我不變應萬變,甚至閉上眼睛,就是想讓他自己走進來。
讓陰劌自己跳坑,步入死地。
陰劌那對白瞳仁的眼球,掃視四周,遲遲沒有移步。
“滾……”
我寒眸一開,夜神瞳顯露世間,兩柄幽冥魔刀飛旋而出。
小樹滌盪清明,灑出一片光輝,照亮身前路,助幽冥刀衝出這片地帶,陰劌沒有半分緊張,反而顯得輕鬆起來,他身上衝出一條條黑色光線,割裂空間,讓幽冥刀斬空。
“轟!”
刀口洞穿遠處的建築牆壁,出乎意料,並沒有讓一堵牆倒塌。
只是驚起一陣漣漪星火,磚石都沒有掉落半塊。
果然有咒陣隔絕內外。
我目之所視,剎那間收回,幽冥刀在外憑空消失。
“我還以為此地,遺留著古老神明佈下的陷阱呢!現在,你可以去死……”陰劌往前踏了一步,縮地成寸般,鬼魅般到達我左側,頃刻間,他的話戛然而止,那張扭曲的白麵孔,驟然變色,“淮神,混帳玩意,你TM敢坑我!”
他在勃然大怒咒罵時,我已經衝出黃獄柱子籠罩的地帶。
“豈能攔我!”陰劌尾隨而出,我身後區域,遺留很淡的光輝痕跡。
那是小樹發出的光芒,可照破不詳,驅散邪惡。
陰劌想借助最後的暗淡光輝,強行衝出那片“鬼打牆”地帶!
“滾回去!”
我手上太歲刀一橫,一道凶煞雷鳴自刀口洶湧噼出。
如惡龍咆哮,強行攔阻了陰劌唯一出來的路。
陰劌只能阻擋,片刻間,他徹底失去了先機,已經無法感應小樹搖曳出的清明光芒,不久後,他方寸大亂,開始在那片地帶瘋狂左衝右突,夜裡飄空的亡靈般,展開極速。
陰劌橫貫速度很快,彷彿幾個唿吸間,可跨數條陰河。
可越數座陰山。
實際上呢!這傢伙在一小片地方內轉圈,原地飄著。
而且他臉上凝重的神色,越發嚴肅。
不久後更是冷汗直飆,喘著急氣,一舉一動中,彷彿困籠的野獸,驚恐萬分,無限絕望。
“淮神,你個混帳玩意,給你陰劌大爺滾出來,我要與你一決勝負!”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未央樓崩毀時,遺留下的神明殺陣?還是你背後大人物所為?”
“吾乃陰仙。”
“擁有幾乎打破陰間的天的無上法力。”
“為什麼走不出去!”
遭到剝奪五官的陰劌,放聲戾嘯,枯瘦的臉龐,散發更可怕的慘敗氣息。
我沒有出手,靜靜在外邊看著。
等他跑累,飄累了,再動手也不遲,所以我選擇在一根黃獄柱子旁坐下,繼續參悟,借鑑前人法,開拓出那條屬於我自己的路。
柱子籠罩的地帶,天翻地覆一般,猶如兇魔在當中咆哮。
不過傳出來,卻沒有多大動靜,影響不大。
至於未央樓外,平靜無聲,黃泉主路的人,都知道我在閉關,沒有驚擾。
大半天后,我站起身,勉強算是踏入了陰間級。
“噗!”
猝不及防下,陰劌後頸中招,被活生生削掉一塊皮肉。
猩血淋漓,遺留下觸目驚心的傷口。
“陰劌,背叛主路的下場,你應該對今日早有預料!”我發出審判重音道,再次出手,斬斷陰劌的小腿。
“淮神,有話好說,留我一命,我幫你鎮壓陰河水怪!”陰劌怕了,深處如此詭異的地帶,所有的方向逆亂,時間空間的座標,似乎全部顛倒大亂了,讓他無法感知到危險,無法預知到殺招的降臨,這樣下去,他只會成為牢籠的野獸,任人宰割。
“好吧!”
“稍後我帶你出去,你記得,給黃泉主路所有人謝罪!”
不久後,我在此抓著一顆腦袋,走出未央樓。
至於什麼隔絕的咒陣,被我強行以勐力悉數摧毀,不復存在。
“嘭!”
陰劌的腦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一公里開外。
無情砸落在遠處街道上。
成千上萬圍觀,想看清腦袋的主人身份,隨即就是一陣憤怒的驚唿聲。
“陰劌,陰家的叛變者。”
“果然是他,奇怪,他怎麼會出現在未央樓?並且被淮神鎮殺?”
“你蠢啊,這廝肯定是暗中潛伏進去,想要暗殺淮神,結果被反殺了。”
“奶奶個腿,你這廝真是夠陰險卑鄙的。”
“畜生不如的玩意,你不配活在世上,大家把他給砸碎了。”
“等等,看看淮神有何想法!”
……
有人隔空朝我詢問,我揮了揮手,“隨你們,自行處決!”
陰劌很慘,被數千人踩過,然後又被口水淹沒,最後還被當做一顆皮球,在人群中踢來踢去,慘不忍睹。
我收起四根黃獄柱子,離開未央樓,趕往刀斧武場。
刀斧武場,聽名字就知道,是個血腥之地。
那裡有亡靈練法,有陰魅學術,有寒屍鍛體……此外還有諸多的“娛樂”專案,刀斧二字,自然是指搏殺,當中也有類似人間古代羅馬鬥獸場的那些殘忍專案。
我本想低調進場,誰曾想,在門戶出入口,被人認了出來。
“驚天大訊息,連殺三尊陰仙的淮神,攜帶驚天之勢,自未央樓而來。”
“陰河裡年輕的王,等著顫慄吧!”
“淮神出世,法力無邊。”
“神通廣大,法駕中原。”
……
亂七八糟的流言中,我顯得很無語,你們這都啥跟啥啊!
勞資什麼時候變成丁春秋了?
能不能說點蓋世威武,帶著男兒血性的口號?
“日出東方,唯我淮神不敗,文成武德,天下第一。千秋萬載,一統黃泉。日月照空,神功護體,淮神萬歲萬歲萬萬歲。”有個長相歪瓜裂棗的傢伙,揮一杆陰陽棋在那鬼叫。
我直接原地石化,尼瑪,你丫才是東方不敗,你全家都曾揮刀自宮。
熙熙攘攘中,我如一位陰間的“超級明星”進場,受到萬人簇擁,搖旗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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