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陰間，可能存在輪迴，屋子裡，諸多無法揣摩的鬼紋，可能是曾經某個有輪迴的時代所留，記載著一些東西。”

  “我等無法讀取，或許你們青年一代中，天賦不凡，有人可產生一些軌跡共鳴，從中得到些塵封碎片。”

  “有陰間古籍記載，久遠前，黃泉主路曾被淹沒。”

  “一場浩蕩的黑色洪流，自陰河最上游深處席捲，衝回一切。”

  “曾經的輪迴，可能衝到最下游，或者捲到了上游。”

  “淮神，你不是曾言語，說陰河盡頭有一處堤壩嗎？”

  “可能某些損毀的輪迴路，已經沉入堤壩的河底。”

  “當然，也可能被高高在上的神明，移入那片黑色汪洋。”

  ……

  三個老陰仙的話，震撼人心，讓我心頭久久無法平靜。

  我抬頭，看著紅紅綠綠的屋頂，或者幽黑碧綠的牆壁，以及銅光暗閃的器具，最後再望著諸多離奇古怪的亂紋，“你們每位都活了不少歲月，難道你們崛起之前，就沒有經歷過輪迴？”

  白髮陰仙搖頭，“記不清楚了，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啊？

  這是個什麼情況？豬腦袋啊？還能給忘記不成？

  屋子裡的氣氛驟變，更加壓抑窒息。

  一陣死寂後，終有人開口。

  是白髮陰仙說話，他那深深凹陷的眼窩裡，瞳孔放大，似乎想起什麼毛骨悚然的事件，眼神透著深深的心悸與驚恐，“淮神，實不相瞞，我們有一種感覺，在某一個時期，發生過詭異大事。”

  “我們這些老輩陰仙，腦海中，有些記憶，憑空消失了。”

  “不是自然流失，好像是被人以無上大手段抹掉。”

  “關於某一段時期的事，我們的記憶裡，有殘缺。”

  ……

  這未免太可怕了！

  能將所有老輩陰仙的某一段記憶，憑空抹除，需要多恐怖的手段？

  定然是非神明不可為。

  我詢問三個老陰仙，他們缺失的記憶，究竟大概在哪一年！

  三人回答，說是三百多年前左右。

  勞資一下蛋疼，你們三位，究竟是活了多久？在陰間，能無限續命嗎？

  “淮神，沒必要驚訝，只要不發生大的創傷，以陰仙的實力，可以續命千年。”

  “當然不止這點，我們的祖上出現強者，血脈擺在這。”

  “更重要一點，我們曾經得到過一截神明手掌，飲過神明血，拔高了生命任性，不過哪怕如此，我們如果無法有新的突破，無法給增壽，還是一樣魂飛魄散消亡。”

  ……

  那你們活了幾百年，也是夠讓人咂舌的！

  相對來說，我這個才活了二十年的人，在你們面前，連曾孫輩都算不上啊！起碼是曾曾……曾孫輩的間隔！

  白髮老陰仙又道，“淮神，我們為你施法，鎖固一方領域，看你能否從這諸多紛繁複雜的鬼紋中，讀取到一些隱秘。”

  “好！”

  一層層煞氣凝聚的光幕升起，我站在中央，意志散出，深入上方的天花板，起初沒有什麼感覺，不過當觸及到一片形似“流水”的黑色鬼紋時，我身心震動。

  思緒沒入其中，來到了另一片“陌生”世界。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黑色汪洋，卻不是陰河盡頭堤壩後方的汪洋，因為這裡沒有跳動浪花，沒有恐怖的力量波動。

  黑色水面上，也沒有漂流“神明墓”！

  這裡是黃泉主路，整條廣渺無邊陰間道路被淹沒，變成更可怕的黑色世界，大地完全不見，死水一般的水面，偶爾能見到一些枯敗老樹的樹頂，以及遠處的山峰。

  看不到建築，見不到半個人影。

  “嗚嗚嗚……”

  遠處響起一些慘絕人寰的音符，沒等我反應，思緒突然被拉了過去，這邊有一座城，古老的陰城，神明死後所留。

  原本有生靈避難的，可是一場森然河水沖刷過後，無一生還。

  溼漉漉的城頭，掛滿屍體。

  在陰城一角，我看到一副更加悚然駭聞的場面。

  看到了各種植物。黑色的蒲公英紮根在血肉中，吞噬光芒，扭曲空間；妖異的桃樹汲取鮮血，通體碧油油；銀色的核桃樹凋零，結出的果實妖異而驚人，曾引發核爆，周圍放射性物質至今還濃郁的嚇人；還有美麗而不知名的妖豔花朵，花瓣中殘留半截龍軀，消化其大半血肉，剩下部分還沒有溶解……

  這裡讓人悚然，有成片的屍體，但是更詭異的是那些植物！

  不過，我仔細感應後，發現植物看著光澤依舊，但是，每一株都失去生機，只是還保持著生前的樣子而已。

  其中，九成的植物都不認識，有的花朵居然吞食半截龍軀，這有些嚇人。

  或許不是龍軀，只是陰間一種變異的金蟾蜍。

  我凝神，深刻感受到一股涼氣自心底冒起，這個方位所在的區域了不得，居高俯視，看到植物偏中心地帶那裡，有一棵像是吊蘭般的植物，小山那麼高，每一條長莖都粗大無比，延展出去數百上千丈，末端像是矛鋒，洞穿著生靈。

  “陰仙！”

  “死了一個陰仙？”

  “不對，不止一位！”

  我倒吸冷氣，在吊蘭的每一條長莖末梢上，都挑殺有疑似陰仙生物。

  鮮血淋淋，氣息異常恐怖。

  比如：吊蘭上掛著像是金烏的勐禽，又與不詳的灰鶴相似，長有三足，羽翼發光，金黃如同太陽。還有孔雀，兇威鋪天蓋地，羽翼展開，異常美麗燦爛。也有金光犼，傳說中，這是金身菩薩的坐騎，也是陰仙級，血淋淋。這些生物屬於不同種族，足有數十頭，都被吊蘭釘穿，死於非命。

  我暗暗心驚，原本高高在上的陰仙，被成片的釘死在這裡，異常的可怕。

  然後，思緒再一次轉移，這次到達陰城中央。

  中央之地。

  本該簇立一座神明雕像，可是，空蕩蕩的，破破爛爛的地面上，唯有一副巨大的骨骸聳立，像是陰河裡的生物，龐大的骨架散著濃烈的枯敗氣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它將神明雕像吃了。

  在陰城中央一側，我看到的全是頭顱，沒有其他，有孔雀頭、白象頭、紋虎頭……更有無數的人頭！

  景象慘烈，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足有數百萬！

  無法想象，這座陰城究竟蘊藏什麼秘密！其中一個方位就有這麼多生靈的首級，被人斬下，像是在被展示。

  “轟！”

  中央那具龐大骨架爆開，四分五裂，碎片漫天飛。

  地底之下。

  衝出一個身材偉岸的男子，男子的手裡，還拖著一具屍體。

  從地底深處拖出死屍，這是什麼操作？

  當我看到那具死屍時，不免再次頭皮發麻，那居然是一個陰河水怪，因為實體的背後，生有七簇溼漉漉的骨鱗。

  三簇骨鱗，代表陰間級。

  五簇骨鱗，說明有陰仙級實力。

  七簇骨鱗，應該就是神明級了吧？

  這個偉岸的男子，居然殺死了一個神明？他到底是誰？

  男子拖著實體往外走出去，要出城門時，還往我所在望了一眼。

  “是他？”

  “秦六國！”

  “上上一代的陰間執法者！”

  秦六國很強大，跺腳間，方圓十幾裡的黑色流水退散。

  那具屍體被他粉碎，用以祭天。

  頭頂上的“天”忽然出現詭異異象，一對眼球，星辰般巨大，創世古祖般的冷漠眼神，冷冷掃視著這個黑暗世界。

  “陰酆！”

  “殺……”

  秦六國頭頂神秘小樹，殺向空中，這一戰當真是殺得天昏地暗，許久以後，一顆染血的腦顱墜下，如千萬山嶽般狠狠砸在黃泉主路上，頓時間，淹沒黃泉主路的陰河水，一一退散。

  不過“轟隆隆”的巨大震動聲中，那座陰城拔地而起。

  沒入天穹，消失不見。

  連秦六國也無法阻止，看不到的遠處天空，還傳回一聲冷哼。

  “轟……”

  猶如禁忌之雷，在秦六國周圍炸開，不過秦六國足夠強悍，紋絲不動，沒有受傷，不過那些雷鳴符號，空中瀑布般沖刷出去，居然，在將天地間一些東西給“抹除”了！

  不出意外的話，老陰仙缺失的那塊“記憶”，正是此刻在被動“忘掉”！

  秦六國沒有去追逐那座消失的陰城。

  而是在黃泉主路各處遊走。

  隱藏的水怪被全部殺死，那些吸存下來的生靈，一一回歸。

  故土面目全非，親人死去，家園不在。

  黃泉主路一片哭喪，滿地哀鳴，說不出的破敗與淒涼。

  做完這一切，秦六國沿著陰河逆流而上。

  一直殺到的大壩，最後衝入那片黑色汪洋，與神明惡鬥，再也沒有出現。

  ……

  我閉上眸子，感受著一些特殊的軌跡。

  那是秦六國曾經殺伐時催發的術，這次我看得更清楚清晰，或者，更像是秦六國刻意為之，讓我這個後來者參悟，畢竟冥冥之中，他彷彿能預知到我會觀讀他留下的鬼紋。

  “啊！”

  很久之後，我勐地睜開眼睛，喃喃自語，“那座陰城，似乎就是輪迴城！”

  猜測為真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整條輪迴路，說不定，真是被人整個“搬走”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