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源頭的血水中，泥菩薩闖上陸地，不過此刻的他，頗有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意思，腐朽泛黃的身體，每一次抖動，都會掉落一些“泥土”？他似乎在土崩瓦解，在趨於死亡。

  他遭到了恐怖圍殺。

  三丈高的亡命苦將，猶如地獄裡的殺神，他渾身上下透發著萬丈血光，昂然立於虛空中，睥睨八方，長嘯不斷。

  另一個自苦海深處鑽出的男子，似人似怪，或者說是野獸結合體。

  一聲淒厲的長嚎，響徹八方天際。

  宛如來自十八層地獄的古老神明，瞬息萬里，破碎虛空，眨眼間來到了陵園的上空，那慘烈的嘯音彷彿能夠穿金碎鐵一般，讓人耳鼓欲碎。

  這……竟是一個陰間圖騰。

  他披頭散髮，血紅色的長髮無比妖異，赤露的上半身佈滿了魔紋，下半身不是雙腿，而是一條巨蛇的尾巴，長足有兩三丈。

  最為奇特的是他那佈滿魔紋的額頭正中央，居然多生出一隻豎眼，不過那是僅僅閉合著的，那是號稱能夠毀滅世間萬物的圖騰聖眼！

  我在黃泉主路的罪惡市場，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與他有關的古籍。

  在閻家，那個日落西山的古老陰間族群裡。

  這位陰間圖騰。

  似乎是閻家的祖先？

  在數不清的古老年代，陰間圖騰似乎也是整條黃泉主路的守護者。

  他的存在，比執法者要早得多，可謂是蠻荒時代的最強者。

  是最原始最古老的代表大人物。

  據說現如今黃泉主路上的諸多大族的法術，都是陰間圖騰創造。

  他號稱黃泉主路傳說中最為古老神祗之一，可謂是矇昧時代，這黑暗世界裡最大部落的圖騰神明！乃是傳說中法力通天，無法踹度深淺的強大神祗，是早於現今天陰仙、神明的存在。

  感應到那強烈到極點的恐怖波動，我都不敢正視他！

  不可思議。

  居然在苦海源頭這片世界，得遇這麼一位“骨灰級”的神明。

  “轟隆隆！”

  一片星辰在空中爆開，火焰通天，亮如白晝。

  泥菩薩再次被掃滅，身上又掉落不少腐朽爛泥，一對手掌差些無法辨認，只剩下光禿禿的指骨，皮肉盡毀。

  不過泥菩薩也是生勐，大口一開，佛陀吼世一般，強行避退兩人。

  泥菩薩落下，進入陵園，站在那已經成為廢墟的黃泉主碑旁，亡命苦將與陰間圖騰一左一右降臨，大地抖動，出現裂縫。

  怎麼說呢！

  周圍空氣逆亂，頭頂上的“天”搖曳顫慄，這兩人太強大了。

  天地都彷彿無法容下他們。

  尤其是陰間圖騰，第三隻豎眼微微睜開，毀滅氣息漣漪，似可磨滅一切。

  我自己眼球內的夜神瞳，在他的第三隻豎眼面前，簡直是小兒科。

  一時間。

  雙方對峙，隔空遙望。

  出乎意料，他們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落在我這個小人物身上，一向淡定的泥菩薩，此刻也露出一絲動容神色，凹陷的老眼，一直死死盯著我，似要將我魂魄看清一般。

  許久以後，泥菩薩開口道，“年輕人，不可思議，我居然看不清你的來歷了！”

  我茫然道，“泥菩薩，什麼意思？”

  另一側，身材偉岸如魔軀的亡命苦將，雙眼爆射出兩道奇光，冷言自語道，“你是誰？來自何處？可否與我認識？”

  啥？

  我更是一頭霧水？我自人間來，二十來歲的年紀，怎麼會跟你這麼一位活了百年千年的存在相識，你不是腦子瓦特了吧？

  說啥胡話呢？

  泥菩薩又道，“年輕人，你有沒有發覺，這片苦海源頭，以及這座陵園之地，在你的深處記憶裡……似曾相識？”

  我搖頭開口回應，“沒有感覺，沒有來過這裡。”

  我十分無語，你們三位剛才不是還殺得天昏地暗嗎？

  怎麼轉眼間，注意力都放我身上了？

  我這臉上也沒有長字吧？

  泥菩薩臉色無比糾結，神色複雜道，“你們怎麼看？”

  亡命苦將森冷而又粗狂的面龐，臉部肌肉跳動，“淮神，可認得此物？”

  一張符籙飛來，我伸手接過的剎那，光芒自符籙映襯，穿入我額頭，我站在原地更加茫然，“什麼情況？”

  誒……

  亡命苦將嘆息，“時候不到……還未歸來！”

  歸來什麼？

  我看著這三個古老的神明存在，徹底蒙圈。

  “泥菩薩，他沒有歸來，可你亦不可離開！”陰間圖騰發話。

  神色凝重，言語鏗鏘，每一個音符如雷霆炸開。

  “你們兩個，阻攔不了！”泥菩薩那張泥塑般的老臉，皺紋橫生，密佈死亡斑點，根本不是一張活人的臉，好像佩戴著一個鬼面具。

  “好！”

  “泥菩薩，苦海源頭，是你的歸宿，他不出現，你休想離去一步。”

  “哪怕是一縷怨念，亦不能！”

  陰間圖騰煞氣沖天，額頭正中央那道圖騰聖眼連連顫動，最後刷的一聲睜開了，號稱能夠毀滅世間萬物地一道金色聖光在剎那爆發而出，直指骨瘦如柴的泥菩薩！

  泥菩薩沒有強懟，似乎對那道聖光很是顧忌，在空中幻化出幾道殘影，快速躲避了數道聖光。

  “啊”

  陵園角落，一座座墳包內發出慘叫，那熾烈的圖騰聖光所過之處，墳墓炸開，泥土爆碎，墳裡的十幾具骨骸瞬間灰飛煙滅，連殘破屍骸都未曾留下，唯有屍塵飄灑而下。

  同時，遠處一座陰山，在被圖騰聖光照射到後，在剎那間崩塌，可以想象那聖光有多麼的霸道！

  陰間圖騰再次大喝道：“世間萬物，過眼成空，毀滅！”

  圖騰之眼勐然睜開，一道熾烈的聖光瞬間照亮了大地，更是直接轟向了泥菩薩！

  “你們……終究不是他……只是他的弟子……小我一輩……攔不住我……”泥菩薩大喝。

  他胸膛鑽出九顆珠子，拳頭般大小，散發幽火。

  像是舍利子。

  不過珠子內部映襯的景象，卻彷彿蘊藏著九座地獄。

  恐怖的煞氣瀰漫開來，令人心悸。

  而且每一顆珠子上，都有一滴血。

  還沒有乾涸的血，仍在跳動，珠子有此恐怖威能，似乎都源於那九滴血。

  亡命苦將一頭長髮飛舞，駭然道，“泥菩薩，你居然……殺死了你師傅……奪取了他殘存的精血……”

  陰間圖騰倒是淡然，眉心豎眼，將他襯托如最強大的神邸之一。

  “泥菩薩，你不是禁忌神明，而且你老了，氣血衰敗，如何與我們鬥？”

  “苦海源頭的秩序，不可破！”

  “不留下來，死路一條！”

  ……

  泥菩薩發出森森冷笑，隨著他一聲聲唸誦古詞，沾染在上面的點點血跡，不知道為何突然如瀑布般爆發而出，九個巨大的血洞快速旋轉著，從裡面不斷湧動出猩紅的鮮血，漫天都是血水，高天都被染紅了，

  號稱能夠毀滅世間萬物地圖騰聖光，在遇到無盡的血光後，慢慢消失在血色中。

  禁忌神明的血，果然恐怖。

  現在我也明白一點，泥菩薩並不是那位超越神明的存在。

  他的師傅才是。

  “轟隆隆……”

  泥菩薩藉助九滴“禁忌神明血”，撕裂開一片虛空，直接將亡命苦將轟了進去，不過超越不滅之體的魔軀，卻難以被無情碾殺，亡命苦將很快又崩碎虛空殺了回來。

  “泥菩薩，你殺不死我，束手就擒，不然死路一條！”

  “轟”

  一滴觸目驚心的猩血跳動，憑空消失。

  居然幻化成一道巨大的手掌，赤紅妖異，掌紋燦紅。

  血手掌宛如一座巨山般大小，自泥菩薩處打出，狠狠地將亡命苦將轟進了地下，方圓千百丈碎裂的大地徹底沉陷，地面出現一個巨大地、深不見底的五指巨洞！

  裂開的窟窿口子，有海水瘋狂湧上來，要淹沒陵園。

  消耗一滴禁忌神明血，讓泥菩薩心痛不已。

  可是。

  亡命苦將足夠兇悍，並沒有被殺死，殘軀重組，很快衝上高空，“泥菩薩，你似乎忘記了，我這副軀體，也曾染過那種血。”

  泥菩薩麵皮抽動，無法淡然了，“可惡，今日，我必要殺出苦海！”

  泥菩薩似笑非笑，神色帶著一種癲狂。

  被困在苦海太久了，讓他憋屈不已。

  隨後，戰場擴大，混戰蔓延開來，三人劇烈的混戰在一起。

  高天破碎，苦海翻滾，巨山崩坍，大地沉陷……一場曠世大戰激烈爆發開來！

  我已經無限遠離，躲到遠處，免得被這神明大戰波及。

  “淮神，你似乎不是小角色啊？”鬼仙女顯出一個看走眼的表情，“難不成……你的來歷……真和他有因果？”

  言外之意。

  說我，是“他”的轉世人。

  而“他”是誰？自然就是“吾名——陰間”的那位，也是苦海源頭的主人，甚至可以說是整個黑暗世界的主人。

  我的跟腳，我的來頭真有那麼大嗎？

  我是不相信的。

  畢竟一個人間的窮屌絲，一個陰間的神邸，根本沒有半毛錢關係，扯破天了，我和那位也聯絡不到一塊，差距太大。

  鬼仙女忽然噗呲一笑，“淮神，你叫殷淮是吧？而他叫陰間，你們似乎同姓嘛！”

  我翻白眼，這“殷”與“陰”根本不一樣好嗎！

  “鬼仙女，我應該怎麼離開這片世界？”我開口問道。

  “走不了，除非有人同意。”鬼仙女道。

  “誰？”

  “三隻眼那位。”

  “我跟他不熟啊！要不，你找機會幫我問一下？”我說道，看遠處那三人惡鬥的局面，一時半會，是分不出勝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