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窗戶外，那對紅色的眼球，密佈血絲，瞳孔有異光閃爍，不是我的錯覺，絕對是一對女人的眼睛在窺探。

  望著飛向天空的昏鴉，消失在遠處天際線，站在枯敗雜草叢間，我喃喃自語，“烏鴉飛聚，將有人亡，你們在等待腐屍嗎？”

  手上溼漉漉的繡花鞋，顏色逐漸暗淡，斷頭的新娘並不在。

  她極有可能藏在另一隻鞋，被銷售男無意中金池帶走了。

  走回酒店大廳。

  前臺斜對面一個房間門大開，邊詩詩蓋著兩層被子，蜷縮在床上，臉上說不出的恐懼與驚駭，我安慰幾句，減緩不了她心頭餘悸，只能讓邊詩詩天亮後退房離開，別在黃泉酒店待著了。

  天亮前。

  “屍”的鄭觀緹回來，一身灰燼味，這段時日，她都躲在野墳地盡頭的老宅子，睡在那口裝滿骨灰粉的鐵棺，說是如此能提升道行。

  睡鐵棺。

  頭枕骨灰。

  生壓人骨頭。

  這也也能提升陰力，我是不信的，“鄭美女，這兩天時間，替我保管好這隻繡花鞋，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找回另外一隻？”鄭觀緹問。

  “是！”

  “金池打電話來了，說他在百里外一個村寨，要我過去救命。”

  鄭觀緹一攬秀髮，輕輕往我身上纏繞，口吐蘭香，“出發之前，不如咱們兩個——輕鬆輕鬆？”她冰冷的小手，在我胸膛來回撫摸！

  呃……

  我扶著自己的老腰，果斷拒絕，交代幾句後便走了。

  至於酒店的前臺工作，給了黃鐘一個電話，讓他幫守三天，我登上火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後，徹底放鬆了下來。

  金池所在的村寨，有些便宜，下火車後，可能需要轉車，不過三天的時間足夠，對此我倒不用擔心太多。

  也許是冷門線路的緣故，火車發動後，我才發現，整節車廂裡，竟然只有我一個乘客。

  似乎連乘務員，都不願來這節車廂。

  清冷安靜的車廂，我也樂得清閒，檢視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體內的“屍爐”還在，說明我不能離開黃泉酒店三天，否則的話，會全身流盡屍油，化為乾屍而亡。

  屈老道說過，想要抹掉體內的屍爐，除非能達到陰間級。

  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胡思亂想一陣，火車在某個不知名小站停下，陸續上來幾個乘客。

  其中一對年輕情侶，坐在了我對面。

  我抬頭看了眼，只見那姑娘和我差不多大，個頭雖然不高，但長得怪漂亮的，可這大熱天，姑娘卻穿著件厚厚的長袖外衣。

  我低頭瞧了眼，只見美女細嫩的膝蓋上，有幾塊黑淤色斑痕，應該是昨夜激情時弄出來的。

  我朝她臉上瞧了眼，只見這姑娘美目和我對上的瞬間，快速挪開了。

  姑娘的男朋友看上去比我大幾歲，長得一般，就是臉有些黑，時常陰沉著臉，但讓我詫異的是，這傢伙穿得居然比美女還多！可偏偏臉上卻沒流一滴汗！

  正常人都穿個短袖出行，這對情侶腦子是讓驢踢了？我內心冷笑。

  彼此不熟悉，也沒有共同話題，我仰頭想自己睡下，沒想到那男的卻笑著給我遞來根菸，說：

  “兄弟！你一個人出門啊？去哪？”

  我接過煙，冷冷回了句：“西邊”

  聽我說西邊二字，那美女身子一哆嗦，用古怪的目光看了我眼。

  一番有的沒的扯淡後，知道男的叫鐵蛋，性子很冷的漂亮女孩叫小紅，他們是情侶關係，一起外出旅遊。

  “殷兄弟，咱商量個事情唄，你說我這女朋友漂亮嗎？”鐵蛋湊近了低聲說話。

  “漂亮。”我不明所以說。

  “要不這樣！”鐵蛋眼睛露出狡黠寒光，“你嘗一嘗味道，順便給我點利市就行，你彆著急翻臉，要不是被逼無奈，誰會讓自己女朋友去賣……”

  尼瑪！

  這鐵蛋簡直是個禽獸，居然想在車廂做生意，虧他想得出。

  我們的話並不小，旁邊的小紅聽得清楚，不過卻沒有發怒，她低著頭，將腦袋埋進大衣領口內，不知是害羞，還是害怕。

  我自然沒有同意，勞資最近被鄭觀緹那小妖精折騰得腰痠背疼，對於那事，暫時沒什麼興趣。

  “我去泡杯茶，你們先聊！”鐵蛋起身離開，諾達的車廂，就剩我和小紅面對面坐著，感覺賊尷尬，我也要起身離開，誰知道小紅一把拽住我手臂，“殷淮！求求你……救我！”

  美女突然開口，把我嚇了一跳，見小紅臉上寫滿了驚恐，正用無助的眼神望著我，我忍不住好奇問道：

  “怎麼了？”

  小紅不安地朝車廂門方向看了眼，急道：

  “那個鐵蛋在騙你！其實……我根本不是他女朋友！我壓根……不認識他啊！”

  什麼？見小紅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我這才意識的問題有些嚴重，坐下身，我關心問道，“小紅，究竟怎麼回事？”

  小紅聲音忽然發冷，發顫，“他不是壞人——他——根本不是人！”

  我聽了身體一抖，手裡被子都差點捏碎。

  小紅長長的睫毛上掛滿淚珠，我知道這小美女是真嚇壞了，就問：“你的意思……鐵蛋不是人，難道他是鬼？”

  小紅點了點頭，哆嗦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能確定，他不是人！三天前，我被他纏住，無論我走到哪，他都跟在我身旁……”

  “我所有辦法都試過了，可根本甩不掉他！殷淮，我求你！一定要救我！”

  被小紅的小手緊緊攥著，感受著她手心裡的冷汗……

  “等等！你怎麼能確定？鐵蛋是鬼？”強壓心中的恐懼，我腦海中電光一閃，就問道。

  小紅身體抖了下，道：“你剛才難道沒注意？那個鐵蛋，他走路時……沒有腳！”

  “唿！”

  我倒吸了口涼氣，之前光顧著跟鐵蛋聊天，還真沒怎麼注意他的腳，我往車廂一側方向望去，鐵蛋還沒回來，也無從查證。

  不過看小紅渾身發抖，牙齒哆嗦的程度看，她不像在撒謊。

  我想了想，提出法子說，“你可以報官嘛！”

  “報官？沒有用的，這招我早試過了！我甚至還花錢請過高人——可除了我以外，沒人能看到他！你是第二個能看到鐵蛋的人！除了你——這個世上沒人能幫我啊！”

  這也難怪了，之前見我開口和鐵蛋聊天，小紅表現的那麼古怪。

  半年不出門，剛出門坐個車都能遇到鬼？勞資真是服了！

  我望向窗外，突然問道，“小紅，你如實告訴我，假如這一趟沒有遇上我，下一站，你要去哪？”

  小紅居然猶豫了好一會，“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盯著小紅的脖子，她脖子上居然有一些斑痕，注意到我的目光，小紅居然低頭羞紅了小臉，“殷淮，如果你能幫我，隨你怎樣都行。”小妮子的俏臉，瞬間紅到了脖子耳根下。

  “小紅，這個有難度啊！我也不是撈陰門裡的專業人士……”我話沒說完，小紅突然撲上來。

  幸虧我早有準備，一把將她推開，可小紅像是牛皮糖般，推開又立即沾上來，如此反覆幾次，沒辦法，我只能推攘時，掌心一股陰力掃出，小紅這下終於老實了。

  “吱啦！”

  遠處的車廂門被推開，鐵蛋面無表情走進來。

  咬了咬牙，我朝鐵蛋腳上看去，這一看，我嚇得差點叫出來！

  小紅沒騙我！他……他真的沒有腳！

  “那個，我去上個廁所，你們先聊！”我假裝極度恐慌起身離開。

  鐵蛋放下茶杯立刻跟上，“殷兄弟，正巧，我們一起吧！”

  我靠！

  上廁所也有一起的？看來，這玩意盯上我了。

  “不！我還是不去了……”

  “走吧！都是男人，你還害臊啊？”

  鐵蛋不由分說，拽著我就往車廂外走，回頭瞅了眼小紅，只見她比我也好不到哪去，眉目間滿是慌亂和不安。

  跟著鐵蛋來到廁所，“鏗”的一聲，廁所門關閉。

  “兄弟，廁所有點窄，我們一個一個上吧？”我蜷縮著說話。

  “進來兩個人，不過，我們只能有一個走出去！”鐵蛋臉色突然發黑，他臉部上一條條肌肉跳動，整張臉陰沉著，鬼怪離奇的是，他的指尖在變長，在瘋長，陰暗燈光下，我彷彿面對著一具從墳墓爬出來的十年腐屍……

  “你，你為什麼害我？”我聲音發顫道。

  “那人錢財，替人消災，你懂得！”鐵蛋那對眼眸閃爍野獸般的寒光。

  “怎麼會？你不是死人嗎？怎麼會需要錢？”我背對著牆壁說道。

  “死人！也要吃飯不是？不然你們活人幹嘛要供奉？”鐵蛋動了動筋骨，渾身骨頭嘎巴嘎巴發響，身上肌肉消失，就剩一張寬大的皮囊，包裹在一具骨架之上！

  “誰，誰要殺我？”我還在忍耐。

  “嘿嘿……等你慘死在這臭氣熏天的廁所，成為飄著的孤魂野鬼，到時候，她只會來找你的！”鐵蛋口吐黑氣，整個廁所昏暗而又森冷，猶如身處十八層地獄。

  “噗……”

  鐵蛋還沒笑完，聲音戛然而止，然後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的額頭被我一直戳破，強大陰力灌入他的身體，頃刻間，他的軀體猶如破裂的瓷器，一寸寸開裂，迅速四分五裂開來。

  “敢在馬王爺頭上撒野，你活膩歪了！”

  我一腳踩在鐵蛋腦袋上，陰力重壓，硬生生踩進了馬桶，摁動沖水摁鈕，嘩啦啦的馬桶水聲中，鐵蛋被沖走了。

  我走回座位時，正在看窗外發呆的小紅，先是一愣，然後伸長脖子望向車廂，“殷淮，怎麼回事？鐵蛋……他人呢？”

  我平靜道，“他不是人，在不在也無所謂。”

  小紅臉色有些怪，“殷淮，既然你救了我，那我以身相許……”

  小紅再次纏上來，雙手摟住我的脖子，並且在我耳旁輕輕吹氣，我們的動作曖昧至極，“小紅，你原本打算要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小紅還在魅惑我。

  “你，認識韓曉雪嗎？”我忽然道，“韓曉雪是我前女友！不過她在大半個月前，出車禍死了！”

  “不，不認識，你怎麼會問這麼個問題呢？”小紅有些慌亂答道。

  “鏗……”

  下一秒，我的嵴背上閃爍一陣電火花，陰火在跳動。

  小紅整個人勐地倒退，甚至，直接如鬼魅穿過了座位，與我拉開了好幾米距離，“殷淮，你，你絕不是一般人！”

  我幽幽道，“你脖子上的斑痕，是屍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