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寺廟，橫斷的大牆，破損的佛像，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唯獨有一面鑿刻不少古代佛經的石牆，還算是完好。

  深入進去，外邊支離破碎，裡邊卻很是乾淨。

  縱橫的道路，亂石、泥塊、碎木都被掃到兩邊，地上也有很多凌亂腳印，甚至能看到攤販在地面防止攤布的痕跡。

  夜幕降臨，想象中的鬼市終於來了。

  來的不是鬼，是人。

  一個個行色匆匆的小販，各自揹著麻袋走來，在各自規劃好的攤位開始擺放東西，四周沒有燈，一片陰暗。

  不過這些攤販眼睛賊好使，一切有條不紊進行著，期間，沒有人說話，各忙各的，人雖然不少，可是異常安靜。

  又過去兩個小時，人流量逐漸多了起來。

  我也走在人群中，走走看看，尋找合適的滿清時期的鞋盒。

  ……

  “美女，你應該見過，某些很窮的人，突然就變得很有錢了，而且你不知道他是怎麼賺來的錢，你覺得很驚訝，對不對？”

  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板寸頭，坐在攤位後，滿臉笑容。

  昏暗的夜晚，只能看到他那一嘴的黃牙。

  對面蹲著一個年輕貌美的披肩發女孩，木訥的點點頭。

  中年男子又說：“有的人買一張彩票中了五百萬，有的人買了一輩子一張沒中過。人家喝一瓶飲料就能再來一瓶，你喝了很多都是謝謝惠顧，這是什麼？運氣！”

  女孩的小腦袋瞬間點地跟搗蒜似的，“對對對，我爸常說，人這一生，運氣很重要，跟我同一天上班的女孩，現在都成經理了，還認老總做乾爹，她就是運氣好！”

  中年男子差點趴地上，嘴角一陣抽搐，連我這個看客也汗顏物語，小女孩，你的經歷，是不是太不尋常了？

  “一命二運三風水，你啊，身上有一個大凶兆，需要轉運！”常小旗回身取了一枚水晶吊墜，“喏，五雷山圓光大師親自開光的，戴上它就能時來運轉，桃花連連，誠意價十八塊八。”

  中年男子的口才賊熘，說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胡亂吹噓著，也不管有的沒的，聽得我都差點信以為真。

  披肩發女孩秀眉微蹙，“五雷山？”

  中年男子吧嗒一下嘴，“你管它什麼山，戴上轉運不就完事了！”

  女孩沒有買，起身離開了，中年男子啐了一口，“浪費勞資時間！”隨後瞪了我一眼，“喂，不買滾蛋，別擋道。”

  我苦笑一聲離開，這些攤販都是群體的，相互間有關係，不值得吵鬧。

  “呃……”

  半個小時後，我停駐原地，破爛的鬼音寺內，唯一一面完好的石牆底下，坐著一個年過花甲的老頭，他老臉上滿是斑點，凹陷的眼窩，陰氣跳動，看著根本不是活人了。

  我感興趣的是他擺賣的東西，老物件很少，居然大都是草藥一類。

  草藥沒有什麼藥味，而是散著很重的土腥味。

  我看了好一會，別說生意了，半天也沒個人上前。

  其他攤位熱熱鬧鬧，唯獨這裡門可羅雀，生意慘淡。

  對此，老頭毫不在意，高昂個腦袋，鼻孔朝天，一副愛誰誰的狂傲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賣的是什麼國寶呢！

  “墳墓裡，挖出來的陪葬草藥？”我皺著眉頭，從沒有聽說過，古代哪個死去的人，會跟一些草藥埋在一起的啊！

  不過地上的草，花等等，一個個長相奇特，無比醜陋。

  跟美麗壓根沾不上邊。

  “老頭，這啥啊？”我蹲下來問。

  “眼瞎啊！有病就去治。”老頭話很衝，又嚷嚷說著，“千年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不識貨的，快滾吧！”

  “這是啥草？啥花？”我自然不走。

  “陪葬草，斷腸花，你懂個屁，別擋我生意。”老頭趕我離開的架勢。

  “老頭，我瞅過了，你這半天也沒個人。”我拿起一株形狀奇特的花，聞了聞，有一種屍血的難聞氣味，“陪葬草是嗎？這名字倒是很貼合，這種草是在墳墓裡生根發芽的吧！並且吸收了死屍流出的爛肉、膿血。”

  “呦！”

  老頭驚唿一聲，“小子，你早上出門，踩狗屎上了吧？瞎貓碰上死耗子，如果不是看你眼睛有神，我懷疑你丫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我，“……”

  老頭簡直是個憤青，尖酸刻薄，毫無一點老輩人的謙和溫馴。

  “價格怎樣？”我問。

  我和老頭都沒有開手電筒，周圍十米之內，沒有一點光，老頭同樣深夜當做白天，開口道，“你口袋有多少錢？”

  我掏出錢，不用數，“三百。”

  老頭氣得眼睛都歪了，“扯淡，三百塊，一根毛你都買不到。”

  “趕緊滾，別礙著我做生意了。”

  我扭頭看了一下左側，那裡是一堆亂石，然後一字字說道，“我可以幫你解決這些陪葬草、斷腸花的主人。”

  亂石中央最陰暗的地方，有一塊黑物，彷彿趴著一個人。

  老頭下意識望去，當場倒吸冷氣，瞳孔也劇烈搜尋，好像碰到了什麼從地獄衝出來的吃人惡魔，身子骨都在發抖，“小子，你，你能看到他？”

  我道，“你挖了人家的墳，刨了人家辛辛苦苦種下的種子，不找你找誰。”

  老頭每天在刻滿佛經的石牆底下襬攤，肯定想借著佛經之光，護佑自己，要是心裡沒鬼，幹嘛不另外找個好攤位？

  “屁！”老頭故作鎮定罵咧道，“誰說是我刨墳，你小子別胡說八道，老朽我活了幾十年了，從來都是個正經人，做的是正經生意，絕不會昧著良心幹那些歪門邪道，你說話注意點……”

  老傢伙說得挺大聲，底氣卻說越說越發虛，而且你極力辯駁什麼？我也沒說你不是正經人吧？

  左側那堆亂石中央，隱約間，飄來一些“嗚嗚嗚”怪音。

  老頭聽得跳了起來，嚇得面無血色，連忙收攤跑路。

  “你跑不掉的，他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死！”我冷聲道。老頭挖了人家的墳，還把陪葬的東西收了，驚擾亡魂，他不死，那隻執念極深的亡魂不可能善罷甘休。

  “你有辦法解決？”老頭忐忑不安問。

  “有！”

  “不過我需要更好的東西，如果你能給價，我立刻出手保你平安。”我繼續道，“我不要這些垃圾，我要鬼草，能毒死陰魅魍魎的好東西。”

  老頭還在猶豫，可是當那“嗚嗚嗚”慘絕音符越發沉重，他一咬牙答應了，掏出一個小瓶子，“小子，你有福了，這是我祖輩留下來的半瓶枉死毒藥，據說煉製的原料，是黃泉路上生長的恐怖毒草，再加上那裡的陰河水調製而成，就算是陰間裡的王，都能毒死半條命。”

  我接過來，“靠不靠譜的？”

  老頭不樂意了，“不相信的話，你現在喝一點，保證你立刻起飛。”

  勞資還不想上西天，收起來，“我幫你請他離開！”

  我單槍匹馬殺進亂石堆，很久後才出來，拍了拍手，告訴老頭已經解決了，驚異不定的老頭，也不敢走去一看究竟，只是半信半疑點頭。

  “小子，你住哪的？”老頭問。

  “黃泉酒店！”

  “你牛逼！”

  “老頭，我們那還有不少空房間，你要不要去耍耍？我們酒店裝修高檔大氣，服務周到，價格也是童叟無欺。”

  “你自己享受吧！我還想多活幾年。”

  ……

  我又在這鬼市走了一遭，買到合適的鞋盒後，連夜趕車回去。

  半道上。

  我正靠著汽車車窗睡著，玻璃忽然響起劇烈敲打聲，睜開眼一看，差點被一張醜陋面孔嚇出心臟病，豬臉黑蝙蝠倒掛著，長滿幽黑刺毛的臉，咯吱咯吱發出尖叫。

  夜晚的班車，後座沒人，否則肯定會被它嚇尿。

  “大人……不好了……白大褂宋伊……跑了！”豬臉黑蝙蝠慚愧開口。

  “跑哪去？”

  “二樓！跳進黃泉岔路口了！”

  “那沒事，接下來我們也會進去，岔路口那鬼地方，常年黑布隆冬的，就那件白得晃眼的大褂，找她很容易。”

  “不是，為了追她，你的老相好鄭美女，也去了。”

  “不是吧？”

  “後來不知怎麼，白皮男突然出現在酒店外，整個人殺氣騰騰的，眼神都冒怒火，暴躁幾聲怪吼之後，也衝上二樓。”

  我苦笑道，“石異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豬臉黑蝙蝠沒有回答，而是皺了皺醜陋嘴臉，“還——還有——你前女友曉雪——也飄著上樓走了——她留一句話——說——說在地獄——等著你！”

  地獄？

  等著我？

  這話倒很像是“怨毒小公主”口中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