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魂兒客棧
酒店二樓,慘淡月光陰沉下,我第一次走著臺階上樓,不得不說,獨自一人上樓,我這心裡還是直突突的,這是一種本能的敬畏。
樓道口很冷清,原本飄曳的白大褂,已然無影。
上了二樓走廊,左右遙望,霧氣藹藹,居然一眼望不到盡頭。
走廊很乾淨,牆體也沒有脫落,唯一讓人感覺蕭條的,就是一扇扇往外輕輕隨風搖曳的木門,好多房門近乎腐朽。
左側十多米外,我聽到一些嘈雜聲,像是很多人在吆喝,在飲酒,在高談闊論的雜音,我皺著眉頭,二樓這麼熱鬧?
“嗤嗤……”
我剛朝左側方向走兩步,渾身上下,彷彿被電流擊中一般,體表的皮膚,冒起陣陣暗黑色的電流火花,這是封屍圖在發揮作用。
上二樓者,違反規矩,詛咒降臨。
不過我體內已經有一個“屍爐”,早在一個多月前已經違反了禁忌,所以此時,沒有引起太大的異象,想來棺大,棺二,棺三,棺四幾個“殭屍”也是一樣。
走到飄出喧囂聲音的區域,這是一扇沒有門牌號的房間。
房門被人往外推開,能斷斷續續聽到嘈雜聲音,可是,看進去的時候,灰濛濛的,屋子裡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根本看不出什麼。
我看了一眼地面,確信棺大,棺二四人曾經闖進去。
我也一步閃身走進去。
“我X!”
“這……什麼鬼啊。”
“客棧?”
映入我眼前的,是一家古代客棧,我揉了揉眼,希望自己是看眼花了,再一睜眼,依舊是這麼一座規模不算大,樣式卻極為老舊的客棧,高高懸掛的匾額,端端正正寫著四個大字——魂兒客棧!
幾個漆紅的大字,被一縷縷紅霧纏繞,透著一股陰魂不散的邪氣。
客棧門內外,有人進進出出,沒有女子,往來都是肌肉大漢。
遠遠望去,整座客棧猶如一隻尖銳沖天的鬼物。
總之不是什麼好地方。
“黃泉酒店的二樓,區區一個小房間內,怎麼會有客棧?”
我有些發矇,盯著“魂兒客棧”看了幾眼,確信它是存在的,我才邁步走進去,棺大,棺二等人也在,他們四人一桌,不跟其他人說話,冷漠無言,只是如傀儡端坐著。
至於其他人呢!那叫一個激動喧囂,一個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口談論金錢,女人,權勢……簡直就是一夥地痞聚集的場所。
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是現代的,所以我這身不會格格不入。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客棧生意太好了,久久沒人招待。
聽了一會,從其他食客的談論中,我大概知道這“魂兒客棧”是什麼地方。
何謂魂兒客棧?
從字面意義上來說,就是沒有身體的人的魂兒聚集的客棧。
剩下魂兒的人自然就是死人了,所以也可以理解為死人聚集的客棧。
魂兒客棧真正的大老闆,說是叫李大膽,在百多年前,軍閥混戰的年代吧!李大膽可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靠著百十杆槍,佔山為王,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山中的“土皇帝”!
最風光的時候,因為有錢有糧,所以李大膽起了歪心思,想著自己生前這麼風光,死後也不能落魄啊!哪怕哪一天埋土裡邊了,也要做一個陰間土皇帝,有人伺候,有人使喚。
所以他在地盤的一條古道上,建了一棟客棧,就叫魂兒客棧。
這魂兒客棧可是個了不得的地方,方圓百里,聞之色變。
李大膽的屬下,主要招待的人,都是些會歪門邪道的人物,那年頭,兵荒馬亂的,許多人流離失所,所以來投奔的撈陰門很多。
在那個時候,魂兒客棧可謂是名氣很大。董掌櫃是李大膽的左膀右臂,為人也很大方,他另外豎了一個規矩,客棧面對的人群,不止是撈陰門一行的人,誰都可以前來。
只要是有客人來,就會請人吃牛肉。
牛肉在那個時候可是金貴東西,等閒人可吃不到。尤其是董掌櫃說了,只要在我家住店,都能吃到免費的牛肉,而且還管飽!
管飽這個詞可就厲害了,那年頭好樹皮都爭著啃,不要錢的東西,那還不可著勁的吃?
甚至有人為了能吃到免費的牛肉,在這一住就是七八天,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有人跟董掌櫃說,你這樣下去不行啊。這麼多牛肉,你這非得賠本不可。
可董掌櫃卻笑眯眯的說,客棧背後的大老闆,富可敵國,區區一家小客棧吃不誇,大家喜歡就好,錢財乃身外之物,能讓大家開心,我就很滿足了。
聽到這些,我不由搖搖頭,食客談論的這些,肯定是以訛傳訛的胡話,李大膽號稱是“土皇帝”,佔山為王,會有那麼好心?專供外人無止境的喝酒吃肉?
畢竟那年頭,糧食可是比命金貴。
……
果不其然,我又聽到更多的資訊;
魂兒客棧經營了好些年,始終屹立不倒,而且越發繁盛,規模都擴充了一倍,還是來了客人就免費贈送牛肉吃,時間久了,牛肉卻始終吃不完。
後來有人覺得奇怪了,因為按照這個吃法,一天一頭牛是最起碼的。客棧開業一年多來,少說也得吃了上千頭牛了吧?
可為什麼客棧連個養牛的地方都沒有?平時也不見老闆出去採購牛肉,這些牛肉是從哪裡來的?
但是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徘徊了一下,大家就不管了。畢竟這年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發財的路子,貿然打聽人家,弄不好就得罪了人,連牛肉都吃不上了。
“你們知道,為什麼魂兒客棧的牛肉吃不完嗎?”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醉醺醺叫嚷,同桌另外兩人迷茫搖頭。
“嘿嘿,這可是大秘密,你們不知道就是了!”大漢看著要醉倒,可是微閉的小眼睛,卻不經意間,折射出極為可怕的戾氣。
“你們要看看嗎?我帶你們走。”絡腮大漢站起身。
“好,好,我也想見識見識。”
“能去後廚嗎?”
絡腮大漢雙手搭在另外兩人肩膀,也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嚷嚷著就往客棧廚房那邊趕,在剛遠離大廳的門後,我餘光注意到,絡腮大漢將那兩人殺了,擰斷了腦袋,血腥殘忍。
旁邊不遠處,棺大,棺二四人的桌上,多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牛肉。
“嘔……”
我彎下腰,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完,只覺得胃裡邊一陣翻江倒海。
那東西哪是什麼牛頭牛蹄髈?分明是一個面目猙獰的人頭,還有一雙煮的稀爛的小臂!
那人頭臉上的肉都爛沒了,眼眶裡面的眼珠子都變了顏色。最主要的是,人頭的頭髮都沒弄乾淨,被煮的猶如雜草一樣,髒兮兮的,臭烘烘的。
這才是“吃不完的牛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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