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好著呢。”

  可惜啊，她又打錯了算盤，無心之後的我不需要唿吸，隨她怎麼掐脖子都弄不死我，這點本事落在蔣婆婆眼裡，她也看的蹊蹺，替我擔心，“傻小子！我這就來救你。”

  我見蔣婆婆掏了一把銅錢握在手裡，用力朝我身上扔來，當銅錢接觸黑髮便噼噼啪啪響起類似鞭炮的聲音，再然後我就脫了身，蔣婆婆護在我身前關心道：“沒事吧？”

  “命大著呢。”我說。

  趙小燕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似有所想，幾秒後放聲大笑起來，“我當你是什麼東西，與我們有何區別？管的未免太寬了吧。”

  蔣婆婆維護我，道：“扯淡！休要混淆視聽，他是人而你們是鬼，你害人的東西給老婆子今兒來便是要將你們一一除去，為此地的冤魂討個說法！”

  “就憑你們？”趙小燕露出猙獰面孔，伸出鬼爪，指甲長而紅，“來啊！”

  “狂妄！”蔣婆婆打量著趙小燕，然後說：“在老宅你偷襲尚沒有佔到便宜，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更是不行了，再多說一句，必讓你魂飛魄散永無輪迴之日！”

  “且慢。”管家顫聲道：“不要傷害她，我成厲鬼殺了所有人，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不要找錯了人，而且她已經很慘了，不該由她來承受這些痛苦，我犯下的罪我來贖。”

  “爹。”趙小燕望著管家，“不要怕他們，我們聯手，讓他們和周隊長一樣死法！”

  “我說了，我不是你爹。”

  管家此話一出，頓時讓我感到費解，這女鬼的樣貌和在管家屋子看到的那個姑娘一模一樣，唯一區別在於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但那個姑娘看著更加單純可愛，而這個卻是老練甚至透出一股邪氣。

  “爹，我是小燕，我告訴過你呀，女兒修煉了一門邪術，可以帶著記憶轉世，我就算投胎一百遍，一千遍，你還是我的爹，我還是你女兒，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救你和大哥離開這裡，離開這片火海。”

  帶著記憶轉世？也就是即便投胎，出生後也知道前世一切，之前蔣婆婆提到有嬰兒生下來就會講話，可能與趙小燕相似，我心說，豈不是修煉了她口中那種邪術，孟婆湯也無用了。

  果然，無論什麼地方，就算是地府，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我也明白了過來，這次偷渡上來的厲鬼不是管家，而是趙小燕！她是易容，她除了會邪術，還會易容術，而且我不確定她是男是女，管他呢，這不是重點。

  “你不是！我不要你幫，我閨女在家裡，眼睛也看不見，你這兇相哪裡是她，快走快走！”

  管家揮手便要催她走。

  “爹，我當真是燕兒啊，您怎不認我？”趙小燕兇惡的臉竟是花了，被淚水流花了，“燕兒投了一次胎眼睛便好了，我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看爹爹。當初燕兒不懂事撿了一條小狗回家，家裡連人都吃不飽哪還有畜生的食，可您心疼燕兒，每頓留三分肚子，就是為省下幾口飯來給小黃，小黃不是牛不能耕地，也不是豬，宰不得，就是當狗也不稱職，不叫不咬，窮人家都捨不得餵狗，但爹慣著我，可燕兒還以為爹胃口不好，爹爹，我餓了。”

  這番話聽了連我也為之動容，但是管家卻是鐵石心腸，“走！你不是燕兒，我閨女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你卻吃人，哪怕我殺人，但我從不吃人！”

  “我這都是為了見爹爹啊，我不這樣，我投胎之後就會忘記您和大哥，那一碗孟婆湯就斷了我們的親情！”趙小燕抓著自己的頭髮，“爹不認我，爹竟然不認我。”

  突然她笑了起來，“爹你別生氣，我以後都不用吃人了，我有心，真正的心臟，我不是你口中的惡鬼。”

  管家動怒道：“滾！”

  “您還是不信我，不信我……”趙小燕抓狂嘶吼了起來，面部嚴重扭曲，竟然變幻了許多張面孔，其中便有易容，隨即她化為黑煙飄去。

  “你別走！”

  我舉劍去攔她，無面女屍案的罪魁禍首出現了，怎能由她去，而且我嚴重懷疑她說的心是我的。

  那一劍卻落了空，我對桃木劍的掌握還不透徹，時靈時不靈的，靈的時候就是神器，不靈的時候就是木棍。

  現在它是後者。

  蔣婆婆欲出手阻攔，可惜管家纏住了她，兩人一時斗的難解難分。

  打了許久，還是分不出高低，管家白靠著樹擺手道：“罷了，罷了，你我這樣打下去也不是辦法，誰也撿不了便宜。”

  蔣婆婆也停下了手，喘氣道：“我要年輕十歲，你說，你打不打得過我？”

  “打不過，打不過，這老婆好厲害。”管家搖頭，“你那徒弟也真夠種的，不乘人之危。”

  “我還以為你要說他貪生怕死呢，那就錯了，他膽子極大，絕非膽小怕事之輩，這個世界要是除掉，一半多的功勞要記在他頭上。”蔣婆婆揉著老腰休息說。

  我看著兩人，還真有些不打不相識的味道，只是都不再年輕。

  我走過去，說：“管家，等休息夠了，還是給你兒子立個碑吧。”手裡的劍握緊了些，這事兒得有個結果。

  他苦笑了一下，“沒力氣嘍，再說留下名字拿人取笑啊。你們兩個外來人，倒是挺像好人，眼下分明可以一劍除掉我，卻站著不動手。”

  “你當我們傻啊。”我揭穿道：“你若自家魂飛魄散，我靠那麼近非死即傷吧。”

  “聰明。”管家指著我，然後坐在地上望著這片天空嘆了口氣。

  他和我一樣可以不唿吸，然而卻以此來提醒自己是人，至少不能吃人！

  他說：“唉，你說當初我既然將這裡變成禁地，為啥還要將自己的閨女送出去呢，沒想到反而讓她那麼痛苦，回來幹嘛，好好嫁個人不好呀，你們說我做錯了嗎？”

  蔣婆婆道：“別想了，這一切都結束了。”

  管家點點頭，“是啊，是該結束了。我曾以為，殺掉周隊長這些惡人，我都會心情愉悅，心裡的怨氣會消，但殺掉他們之前，一遍一遍的經歷喪子之痛，沒什麼比死前，知道女兒將來的下場卻無能為力更加痛苦的事，怨氣不但沒消，反而與日俱增，最後牽扯範圍越來越大，看著那些被我連累的無辜魂魄，我才知道，無法回頭了。”

  他說的時候開始拆脖子上的線，一點一點的抽出，他看著我們，笑著，“我替兒子做了太多，也該為閨女做點啥了，我當初成為厲鬼鑽研鬼術，可惜忙中出錯竟將燕兒的魂魄一分為二，慌亂中更是隻送了一半出去，留下的燕兒你們應該看到了，她很善良，沒有做過壞事。”

  蔣婆婆問：“你想我們放過她？”

  管家期盼道：“如果你們放過她，我也就放心了。”

  蔣婆婆說：“一碼歸一碼，她的另一半魂魄已經投了胎，便不是一人，我們為何要為難她？”

  “好！”

  管家拆完了脖子上的最後一絲線，他的身體開始枯竭，最後變成了乾屍，與此同時，周圍的環境正以一種時代變遷的方式快速變化，這片亂墳崗後來成了一所學校，是城裡的百年老校育德高中，沒注意這些，我和蔣婆婆急忙趕回老宅。

  跑的時候，周邊開始出現了高樓大廈，當我們回到老宅，這裡也在以快進的速度變化，我們似乎在時空裡旅行。

  我們奔跑在光芒裡，在光芒的盡頭，我看到，一個男人牽著一個女孩的手。

  是易容，他牽著一個梳著羊角鞭子的可愛女孩。

  有人說，能牽手是命中註定，是投胎時靈魂一分為二，此生都在尋找另一半，亦情侶，亦親人。

  “你會帶我找到爹爹嗎？”

  “會呀，他在一個開滿鮮花的地方等著燕兒。”

  “可惜燕兒看不到。”

  “心裡有，就能看見，活下去，終有花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