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管齊下的威力，她是抵擋不住。

  我站在那裡不動，她聲音變得極其微弱，突然她問我：“我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說：“你叫夢白。”

  “謝謝，謝謝你，志明。”

  她看著我，我皺了皺眉，她似乎比誰都還要融入到電影裡面，她叫夢白，也叫崔晴，她對志明是真愛，所以她沒有去傷害吳志明。

  但她怎知道，吳志明就是吳志明，不是電影裡角色，這就是一場戲，她甚至只是對方牟利的工具。

  吳志明想出名，所以二十年前複製了這部電影，盼著能借電影打響名聲，那部戲他好歹也是男一號，之後的幾部電影他最多出演男二。

  夢白只想讓人記住她，更多的人記住她，想有存在感而已。吳志明只想出名，兩人本質上有著不同。

  夢白身子變得透明，怨氣散去。

  唰地一下，從我眼前飛過一條皮帶，套在了夢白身上，她終究還是沒有魂飛魄散。

  我回頭望去，是九爺？我充滿了疑問！

  “九爺？你……”沒事就好，管他呢，管他是人還是……

  “嘎！嘎！”八哥扇著翅膀往後退，顯然是因為眼前一幕而受到了驚嚇，“笨蛋，笨蛋！”

  “哞！”九爺開口了。

  八哥飛進我懷裡，驚呆狀。

  好吧，九爺附身到了一頭老黃牛身上，我記著了，他叫牛阿傍。

  “黑毛畜生，九爺餵你吃好了，嫌棄你九爺？沒良心的玩意兒！”黃牛身體裡響起九爺的抱怨。

  八哥嘎嘎叫。

  我苦澀無語。

  “峰子，見了九爺不高興？”

  和一隻牛對話，這很尷尬。

  我點點頭，然後搖搖頭，“九爺，要不你還是先上馮胖子的身。”

  “九爺不在乎什麼皮囊。”九爺分明是有些無奈，他說：“村裡沒別的畜生可以上了，雞鴨我嫌太小，還有隻母貓，嘖嘖，還不如這大塊頭呢。九爺幹不過那群村民，轉眼瞧見了這個牛屁股，我鑽了進去，貪圖一時爽把那些人全撞翻，可惜困住了，我以後想法子出來。”

  九爺鑽了牛屁股，我笑也笑不出來。

  說回正題，我說：“九爺用皮帶套了厲鬼是想？”

  九爺說：“她在興光犯了事，理應按那裡的規矩辦，由不得她魂飛魄散一去了之，她作了孽，就得受罰。”

  我問：“是交給蹬三輪車那人？”

  九爺哞了一聲，我說：“九爺，請說人話。”

  九爺嘖嘖打了兩個噴嚏，“這牛不保暖啊，好了，我們先出去吧。”九爺還是不肯談對方。他一踏腿，皮帶就將夢白收了，皮帶掛在他的牛鼻上，成了牛環。

  越來越像牛了。

  九爺不說我大概猜到了幾分，傳說中的牛頭馬面，我可記得，之一的牛頭似乎就叫牛阿傍！

  那蹬白棚子三輪車的人，是跟永叔齊名的白無常嗎？我只是猜測，九爺不會承認。

  此時，我擔心婆婆的屍體。

  九爺牛嗓子一吼，瞬間婆婆的屍體就安靜了下來，然後閉上了眼，再也不動。

  “扶她上來，九爺給馱著。”

  隨後我們來到了村口，九爺說：“峰子，九爺說一句話，希望你能聽進去。既然墳村和你婆婆家鄉一樣，等我們出去後，這裡將無人可以打擾，讓屍體在這裡入土為安要好得多，不瞞你說，就這具屍體而言，就算找到她的魂，也絕無生還可能。”

  九爺的好意我懂，我考慮之後點點頭：“那就埋了吧。”

  現成的棺材，現成的墳，有點對不住她老人家，下棺掩了土，我找了木頭親手刻了個墓碑。

  上寫：茅山宗師蔣婆之墓。

  蔣婆從未對人提過名字，也包括我，這點她和夢白有著巨大區別！她即使做好事，也從不留名。

  弄好一切，我跪地上磕了頭。

  起身時，九爺用嘴叼了一張紙條到我面前，“這是從蔣婆身上找到的，寫給你的。”

  我開啟紙，入眼：傻小子，如果你找到我的屍體，那就燒了吧，將我的骨灰帶在身上，遇到厲鬼就撒出去，讓我最後再保護你一次。

  “婆婆……”

  我落淚了，我始終認為無心之後，我哭不出來，我是活死人，活死人沒有眼淚，但我流的是什麼？

  “你怎麼流血了？”九爺驚異的盯著我。

  八哥叫喚：“死啦，死啦。”

  我擦了擦眼睛，手上全是血。我笑了，我的眼淚是血，真好。

  九爺用牛頭頂了頂我，“孩子，你弄成花臉了，想嚇牛啊？”

  我們都笑了起來。

  八哥飛到半空，“笨蛋，兩個笨蛋。”

  回頭之時，村口擠滿了人，村裡一百單七口人全都聚在了一起。

  九爺說：“這些傢伙終於恢復了理智。”

  賈村長帶頭過來，“謝謝，謝謝你們。”

  “村長，你這是？”我問。

  他搖搖頭，“我不是村長，我們當年是墳村的演員，我們都是些被女鬼禍害的人，大家遭罪太久，迷失了本性，得虧你們幫助，我們才能離開這裡去投胎轉世。”

  九爺笑說：“這麼多人？一大功績，可惜她三輪車載不動嘍。”

  “開車唄，什麼年代了還蹬三輪，不思進，你們怎麼幹得過那些私營企業啊。”我有所指，指的自然是午夜公司，人家都用汽車。

  “得嘞，看樣子你知道不少。’九爺哞了一聲，隨即帶著一眾人離開。

  人雖多，但人看不見，所以並未造成轟動，反而是一頭老黃牛在大街上奔跑，差點沒招來眾人圍捕。

  我把馮同濟帶了出來，他要答謝我，說要打造我當明星，將我捧紅。我苦笑一下，這不是我的追求，我便婉言謝絕了他。

  我叮囑讓他去調查吳志明，看他這些年犯過命案沒有，馮同濟說他第一時間就報了警，吳志明已經被帶去調查，別說，手頭似乎還真有命案，事件有待進一步調查。

  馮同濟要贖罪，他準備拍攝一部公益片，讓人關注社會上存在的問題。

  我撂下狠話，要是沒看到他這樣做，就招鬼找他，他嚇得連聲起誓。

  至於原始電影膠片，我親眼看他把燒了，終於無人能夠打擾墳村安寧。

  婆婆安息吧。

  離開影視公司，在門口，我看到了啞巴狗。

  我走時什麼姿勢，這小東西依然還是那個姿勢，見了我，它才搖起尾巴，偏偏倒倒走過來，沒走兩步，就餓倒在了地上。

  這時有人遞給我一盒牛奶，“你自己餵它，這小畜生，我是拿它沒辦法了。”

  我抬頭一看是師妃影。

  我沒說話，接過牛奶擠給小狗吃。

  師妃影靠著牆，看著我，突然問：“想學畫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