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過後，車子穩穩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眨眼之間，一間商鋪若隱若現。

  從外觀看，和我們陽間的超市類似。來不及多看，車門自己開啟了，乘客起身下車，似乎早知會到這裡。

  我納悶活人跑這邊買什麼？這個難以理解啊，任我怎麼想也都搞不明白，活人到陰間求什麼？難道是和親人見面嗎？

  “彼岸超市。”我跟著下車，然後看清了超市的名字，角落還有一個閃電商標，也就是說這也是午夜公司旗下的產業了。

  莫非我們快遞員平時送往的貨物，一部分都落到了這裡販賣？我曾一直好奇自己所送包裹到底有啥，眼下倒是機會。

  目測超市大概有五百多平方吧，規模和外面的超市相差不大，貨架上的商品看著也多，當然，暫時我只能擱著玻璃看去，因為彼岸超市還未開門，至於裡面到底賣的什麼物品，暫時還不得而知。

  我回頭看看自己那輛車，對我而言，還是更關心車為何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就捎帶了這群活人過來，我很迷茫。這行人依次排在超市門口等候，等待超市開門。

  沒有退路，沒有選擇，我只好排在了隊伍最後面，我鬱悶之極無端端就捲了進來，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大概七八分鐘後，超市大門緩緩開啟了，一個身著工作服的營業員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她首先點了點人數，似乎在確認什麼，隨後奇怪的舉動，竟然在門口蹲下來點燃了一炷香。

  其他人都見怪不怪，也只有我吧，沒明白怎麼回事。

  營業員開口說：“老規矩，一炷香時間誰也別耽擱，來這裡請務必購買一件商品，不管需不需要，既然來了你就得買，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這家超市簡直在強買強賣，我從未見過類似的營業方式，哎，凡事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維去理解事物，這裡是哪？陰陽眼啊！

  說說前面的九個人吧，一家三口，一對情侶，四個單獨的人，一家三口看上去充滿了幸福，情侶還不忘在門口秀秀恩愛。

  其餘四人。

  瘸腿大爺杵著柺杖，皺紋滿面的太婆拿著鏡子整理頭髮，中年大叔一動不動，瘋癲男人嘴裡還在唸叨“兒子，癌症”。

  營業員再次重申道：“記著了，來到彼岸超市不可空手而歸，否則……嗯，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言罷，她讓開了，超市吹來一陣清風，清香撲鼻，空氣裡瀰漫著淡淡花香，我從未聞過，一聞，便忍不住多吸了兩口，但理智告訴我，這種花香能夠迷惑神智，還是少聞為妙。

  我不同於這些活人，我可以不用唿吸，而他們就必須唿吸了。

  所以很顯然，他們抵擋不住超市的誘惑，發瘋似的撲進超市，開始掃蕩貨架。

  我沒有選擇，於是咬著牙也得進去。

  我走進超市，在營業員的注視下，冷靜的走過她身旁。可剛沒走兩步，對面就又走了了一個“營業員”，年紀三十多，女性，短髮。

  和門口說話的營業員長得是一模一樣，雙胞胎吧，我只能這麼認為。

  營業員主要工作是整理貨架，打掃衛生，在收銀臺那裡我並沒有看到收銀員，可能還沒來得及落實崗位吧。

  我的注意力放在了貨架上。

  打一眼看去，和普通超市沒有區別，然而當我拿起一包類似薯條的包裝袋時，上面赫然寫著“好運”兩個字。

  由於是膨脹食品，我搖了搖裡面卻沒有發出任何響聲，只有空氣一般，這“好運”是什麼東西，難道指的是運氣？可運氣這東西虛無縹緲的誰知道是什麼，更別說買賣了。

  然而價格呢？

  我搖搖頭，問旁邊蹲著身子整理貨物的營業員：“請問這些東西都沒標價嗎？”

  她抬眼看我，卻沒有說話，然後埋下頭繼續整理。

  我拐過一個貨架，嚇了一跳！

  剛才的營業員又出現在了面前，不對，我仔細看向周圍，超市一共有七個營業員，關鍵是，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模一樣！

  七胞胎嗎？顯然不太可能。

  為了掩飾慌張，我只好看向貨架，我拿起一個牙膏盒形狀的東西，包裝盒上寫著“健康”兩個字。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彼岸超市賣的都是一些無法具體化的東西。

  一包薯片就能得到好運，一盒牙膏就能換來健康？

  再看看，興許還有其他發現呢。

  對了，最近方遠痴迷寫作，那支鋼筆會不會是從彼岸超市購買的？

  我開始驗證這個猜測，一目目地掃過貨架。

  商品中還有“食慾”，“好夢”，“美麗”，“智慧”等等。

  這也太誇張了吧，這些東西都可與購買，我倒吸了口涼氣。

  然後轉眼看到一家三口的小孩獨自一人走著，他們的家庭很幸福，讓我想起了小熊一家子。

  我發現小孩在一瓶“成熟”礦泉水前，足足停留了好久，我走過去問：“小朋友，這瓶水好喝嗎？”

  他就那麼呆呆地盯著我。

  我又說：“這瓶水值多少錢？”

  他搖搖頭。

  這就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有一點挺好，遇見陌生人搭訕，不要說話。

  但小孩接下來目光一緊，問：“你當我是小孩子吧？”

  說話的語氣略微有些成熟。

  我苦笑了一下：“你不是小孩是什麼？”

  “對，我是小孩，但我喝了成熟水，心裡年齡二十多歲，好笑不？我還要去做加減乘除，和一群小學生幼稚鬼玩所謂的遊戲，我受夠了。”

  小孩完全就像是一個成年人說話，除了聲音，樣貌身材，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大人。

  “成績很好吧。”我說。

  他笑了笑，“狗屁的用，每次一百分又怎樣？和一群弱智兒待在一起我真他媽受夠了，我恨他們！恨他們私自給我吃這個！他們就是逃避責任，不想半夜起來餵奶，不想給我換尿布，他們就是嫌麻煩才給我吃這個的！我下地半個月就會說話走路了，半歲就可以生活自理。切！說了這些你也不懂。”

  說完，他就朝其他地方走去了。

  記得在車上小孩左一句媽媽右一句爸爸的喊著，還對父母撒嬌，原來所有的天真爛漫都是裝出來的，心理年齡甚至可以當他父母的弟弟。

  我凝視著眼前這瓶礦泉水，懷疑，真能夠催熟嗎？

  但一想到小孩付出的代價是失去童年，孰好孰壞，拿捏不定。

  之後我走到瘸子老頭旁邊，現在大概瞭解彼岸超市的特殊性了，我便問他：“大爺想買健康嗎？”

  他愕然看著我，搖搖頭：“不。”

  我拿起了和他同款的商品，上面寫著的不是食品，而是具體的錢目“一百萬”。

  我倒吸了口涼氣，敢情超市還賣錢嗎？

  老人伸手按住我的手，語重心長說：“小夥子，這東西碰不得，你還是去看別的吧。”

  我疑惑起來，“怎麼說？”

  老人嘆了口氣，“哎，我是商人，前段時間公司虧損了一筆錢，資金鍊出了問題，不得已，我經人介紹來了彼岸超市，第一次抱著試著的心態，換了十萬塊錢，付出的是我的一根腳趾。隨後我需要一百萬，這裡剛好有一百萬，就是你手上的這種。”

  我問：“需要付出什麼？”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那隻瘸腿，十分感傷，不用說，我也知道了他的代價。

  漸漸我搞清楚了這裡的運營方式，很特別，和普通超市完全不同，到這裡購買商品不需要金錢，而是拿出自身十分重要的物品，可以是童年，可以是一條腿，也可以是自己擁有的一切東西。

  老人拍拍我肩膀，語重心長說：“想得到的東西太多，意味著失去的也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