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42 細嗅薔薇
“治鬼的人?我上哪兒找治鬼的人去?”魯白一不理解我的話,這也不奇怪,畢竟他對我瞭解甚少,只視為我老職工而已。
我有見鬼之法,有一丁點治鬼手段,雖然不太能擺上檯面,但一隻遊魂我還是能夠對付的。
我搖搖頭:“不需要找誰,你去賣一瓶好酒,弄點好菜,我自有辦法。”
“峰哥我沒心情吃飯,也喝不了酒。”魯白一嘆氣說。
我瞪了他一眼,“沒讓你吃,你去買來就是了,到底是信不過我?”
他連忙擺手:“不是,我這就去,這就去。”
我是想單獨和女鬼談談,故意支開魯白一,見魯白一出門,女鬼就動身想跟上去,我一個箭步攔在門前,砰!關上了門,並在門上貼上一道黃符。
她又想走窗戶,我喝了一聲:“敢動一下試試?”
我來之前準備了一下,往幾張畫符裡裹了小石子,這樣就可以扔出去,增加攻擊距離。
那女鬼非常焦急,手腳不是的,從窗戶那兒看到了下樓的魯白一,她竟然不顧威脅,就欲跳身追下去。
我忙說:“等等,你這是何苦,你寸步不離的纏著他,早晚要害死他!”
聽到我的話後,她止住了身子,回過身看著我,一臉迷茫。
我從未聽她說過話。
我凝視著她,顯然她能聽懂我的話,我重複道:“你這就是害他,難道不明白?”
我手裡的黃符一刻沒收,她身子發顫,依舊不啃聲。
“啞巴嗎?”我問了一句,對方沒有回應,我又說:“不管你和魯白一是什麼關係,你已經死了,人鬼殊途,你留在這裡就是害他,你有什麼未了心願講出來吧,我看能否幫你。”
我都這麼說了,女鬼還不賣面子,就算是啞巴點頭搖頭總會吧。
女鬼鐵了心不說話,怎麼問都不開腔,我急了,揚起手中黃符:“我數三聲,給我個明確答覆,走還是不走?”
“一。”
“二。”
就此時,有人敲門,然後一個聲音幽幽從門外傳來,“慢著小夥子,聽我說一句,再動手不遲。”
我開啟門,面前是一位身穿紅色錦緞的老人,一字白眉,身材佝僂,目測有七十高齡。
“老先生怎麼稱唿?”我問。
“論輩分,管我一聲崔老吧。”老人指了指我手上的黃符,“誰給你的符?”
什麼意思?我不懂他的話,我說:“自己畫的。”
“那就好,可別被人當槍使了,有些人,有些事,都有安排,隨意改變會有天譴的。”
老人一席話弄得我煳塗,黃符是師妃影讓影子教我畫的,我自己尚未學會,先拿來應應急,怎麼就被當槍使了?
“崔老先生突然過來是想?”我問。
他笑了笑:“見一位故人。”他看著我的後面。
是女鬼。
他能見鬼!自然不是普通人了。
“屋子裡除了我,沒別人吧。我們好像也不認識。”我看著他如此說。
“這不就認識了。”他沒徵求我的意見,就走了進來。
他肯定為女鬼而來,我說:“你要護她?”
崔老笑了一下,一字白眉像是彎彎拱橋,他淡淡道:“她沒害人,何需別人來護。”
老人有影子,有唿吸,感覺和活人沒任何區別,甚至還有溫度。
我說:“她不肯走,就是害人了吧,老先生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你本事一定了得,當事人魯白一不知情,還矇在鼓裡。”
崔老這人實在深藏不露,有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大家風範。
崔老看向女鬼,竟露出了一絲慈祥笑容:“記得當年你在雕黃嶺犯事,咬死了一個樵夫的妻子,所以我讓你贖罪,伺候樵夫一生,你卻守候了幾世輪迴,罪孽早清了,還不肯走啊?”
咬死?我疑惑不已,可能女鬼前幾世並不是人,而是吃人勐禽吧。
女鬼依然不說話,但崔老似乎能和她溝通,幾分鐘下來,崔老點點頭:“也罷,既然你決心已定,我就不好多說什麼了,哎,你這叫心有勐虎,細嗅薔薇,那樵夫就是你的薔薇。”
聽完老人的話,我猜測魯白一就是那樵夫,女鬼是那隻勐虎。勐虎被罰與樵夫為伴,朝夕相處,勐虎不經意的在心間起了愛意,樵夫好比她心裡的一朵薔薇,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驚落了花瓣。
想起了女鬼之前對魯白一的態度,總是躡手躡腳的躲在背後,始終保留了一段距離,怕靠的太近,又不捨離遠,很糾結,勐虎的爪,一旦用於擁抱,不經意間就會撕裂對方,所以她不是弱,而是讓自己弱。
崔老說:“耽擱了時日,你將徹底失去輪迴,所以……”
女鬼點點頭。
崔老吐了口氣:“好,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你自己的選擇,再苦也要吞下去,你得明白,總有一天,你的爪子不傷害他,也會傷害自己,薔薇,在你心裡再美,最終都會凋謝,它是會變的,你愛的不過是記憶裡的美好片段。罷了,罷了,說了幾世,刻骨銘心的代價向來是這樣,這是最後一次嘮叨了。”
我是個旁聽者,哪怕魯白一也是,他就是個白痴!不知道背後這些事兒啊。
崔老轉身不再看女鬼,走到我這邊說道:“她只會傷害一個人,就是她自己,你也就收起擔心吧。多看她一眼,都會給她帶來無盡痛苦,她是無辜的,犯錯的是命運,無關你我他。”
一步,兩步,三步,崔老消失在了過道里。
下一刻,我看到了魯白一,他拎著東西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峰哥,峰哥,酒菜我都買好了,還捎帶買了一隻活雞。”他不顧我的神情,直接將東西擱在桌上激動說:“峰哥會作法事吧,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一樣不差,香蠟錢都有,快作法替小弟收了該死的鬼怪。”
我望向女鬼,她背過了身,哭泣的勐虎啊,你永遠站在那人身後,不退一步。
我搖搖頭五味雜陳,揮手:“吃飯吧,鬼在你心底。”
魯白一驚訝道:“啥?峰哥的意思是說沒有鬼?只吃飯?不抓鬼?”
“抓什麼抓,吃飯!”我怒斥他。
這時,我耳邊傳來一段聲音:“謝謝你。我走了很遠,才來到這裡,經歷萬千磨難,才能在我每一次的人生當中找到他,多一眼的時間,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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