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52 厄運
“黴運不斷?怎麼說?”
進入夏家村,我最直觀的感覺就是淒涼,天空低沉,霧氣濛濛,整個世界都灰丫丫的一片,吹過的風額外冷,大概都是陰氣太重造成的。
人若是常年居住這種環境,早晚都要觸黴頭,我真替夏大叔捏一把汗。
我用陰陽眼打量了一下夏大叔,他印堂黑紫,是不祥之兆,而且他頭頂雙肩那三把火,火勢岌岌可危,說不定哪來一股風就吹沒了,人也就沒了。
我之前試過用陰陽眼看自己的火勢,卻是不行,看不出來所以然,或許是無法自己觀察自己吧,其實不用看,火焰大概早熄滅了,否則我會一點溫度都沒有?
夏大叔粗糙的雙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片菸草,是他自己在後頭栽的葉子菸,曬乾後用手裹裹搓搓直接就可以抽了,煙味大,勁也大,老人家認為這樣的煙才綠色健康。
我受不了,就不抽了,聽夏大叔講起他們揭開紅布看到鬼像後的事情。
“當年去揭紅布的有五個小孩,大家一直平平安安,直到兩個孩子都沒能活過十六歲,我心裡就開始打鼓了。”
“又順利過了幾年吧,我本來都忘了這茬事,當時跟我們去的小李,本來二十多歲高高興興辦酒席娶媳婦,哪知道當天晚上就猝死了。五個人就剩下我和谷嫂,谷嫂婚後始終沒能懷上孩子,去城裡檢查了好多次,藥也吃了幾萬塊錢的,到四十都沒懷上,人鬧得離了婚。昨年,人都六十了,你說奇怪不?一個人,本本分分,怎麼說懷上就懷上了,我跟幾個人帶她去城裡檢查,結果是一團氣,醫生讓回家休息。回來我親眼看到的,她肚子從裡面摁出了兩個手印!哎,她也命苦,拖了幾個月,實在受不了就跳了河。”
夏大叔的手顫著,吐出一口煙氣說:“哎,我以前都沒明白,現在想想看,多半是小時候揭鬼像招惹的厄運,我多半也跑不掉。”
“夏大叔,事情可能沒那麼邪乎吧,想開點。”我安慰說。
夏大叔苦笑起來,指著桌上用飲料瓶打的一瓶白酒,還有一斤肉,說:“吃過飯,我帶你去老三家住,他兒女都在外面工作,床鋪都沒人住,老三人愛乾淨,人也熱情。”
我以為他之前只是隨口說說,我忙說:“不麻煩人家,一條凳子我都睡得著,就這兒了!我幫你燒火。”
說完我就鑽到灶臺底下燒火,別看燒火簡單,這也是門技巧活,沒經過苦日子的人真不行。
夏大叔笑我:“看著你,我就想起了我閨女燒火的樣兒,鼻子上都弄得是灰。”
“閨女好久回來一次?”
屋子裡一下都是煙,外人看了還以為遭火了呢,也不怪我,大叔家沒有煙囪。
夏大叔切著肉,手突然停住了,搖搖頭,嘴上擠出一個笑容:“春節就回來。”
我說:“跟我一樣,過年才回家一趟。”
“跟你不一樣。”夏大叔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說:“我這人嫌麻煩,肉都是切塊煮菜,然後蘸醬油吃,吃得慣不?”
“我經常往泡麵裡煮東西,吃得慣。”我笑說。
吃飯的時候,夏大叔喝了很多酒,喝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披上外套,拿著手電準備出去:“小王,吃過飯碗就擱桌上,不要你收拾,去裡屋休息休息,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好。”
我點點頭。
他便匆匆忙忙離開了家。
隨後我簡單收拾了桌子,起身去裡屋,夏大叔雖然沒說,但我也大概猜到那是她閨女的房間,我一個大老爺們的跑去住,怎麼都說不過去。
我尋思著找床被子出來搭凳子睡,夏家村入夜挺冷的,我身體又沒溫度,不要被子的話,胸口的玉佩會更冷,擔心裡面的夏笑凍著,算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吧。
因為永叔,師妃影的出現,玉佩再次將夏笑保護了起來,我受夠了這種無言分開,到底怎樣做才能讓夏笑恢復自由?我一陣頭痛,可惜沒有辦法,一點辦法都沒有。
咯吱。
我推開了裡屋的門。
撲鼻而來是一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想來是夏大叔噴的,掩蓋黴味。
入眼,是一張掛著蚊帳的木板床,上面搭著粉色被褥,毯子,還有一隻玩具熊。
傢俱不多,有一個紅木小衣櫃,後窗前擺著一張書桌,是學校課堂裡的那種,上面有一盞小檯燈,八成新,大概是屋子裡唯一花錢買的。
屋子裡沒有太多秘密,一眼就望穿了,我走到小書桌前,裡面放著一個鞋盒。
我本不該去看人家的秘密,但好奇心使然,有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我去拿出鞋盒。將鞋盒放在桌子上,我小心翼翼的開啟鞋盒,裡面裝著厚厚一摞獎狀。
我隨意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差點沒把眼珠子掉下去。
獎狀的主人,名字是兩個字:夏笑!
夏笑?
我整個人愣住了,夏大叔的女兒叫夏笑,夏笑和夏笑是同一人嗎?
我竭力保持冷靜,理清思緒,如果單論年紀,夏笑看著二十來歲,夏大叔六十好幾,不像是父母。但要知道夏笑死了二十多年,如果她沒死的話,年齡正好合適。
照片?對,我需要找到一張夏大叔女兒的照片,這唯一能夠證明兩人是否為同一人。
我既緊張又興奮,夏笑之前每日都要重複死亡,夏家村離城裡來回起碼得兩天,所以她根本沒辦法回到這裡。
夏笑喜歡待在窗下凝視外面,莫非是在想家?我每次問她,她總笑笑迴避,不告訴我實情。
照片呢?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證明這種可能,夏笑是夏大叔的女兒!
終於,我在枕頭底下發現了一本學生證,是高中時的。
忐忑中,我翻看了學生證。
上面貼著一張一寸的藍底照片。
女孩,笑容燦爛,梳著馬尾辮。
如果樣子有稍許變化,那她的笑容,是獨一無二的,微微一笑很傾心。
夏笑居然是夏大叔的女兒!
巧了巧了!
難怪我一提到女兒這個詞,夏大叔總是很惆悵,因為女兒死了,根本就回不來。
我握著玉佩,激動說:“夏笑,你看見了嗎?現在我們回到家裡了,你的家裡,這裡有你睡覺的床,有你的書桌,還有獎狀,學生證,有關於你的一切,你看到了嗎?”
玉佩裡沒有任何反應,這個好訊息看來得等段時間才能告訴她了,我能想象她聽到這個訊息時的驚喜模樣。
我替她感到高興。
蔣婆說過,夏笑這丫頭會有好報,冥冥之中天意讓她回了家,久等了,久違的父女重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