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82 銅鼎
我足足等了二十分鐘吧,老譚才開啟門,他手裡抱著一堆衣服,或者說一堆垃圾更為貼切。
雖然衣服上落了灰,沾滿了汙垢,破爛不堪,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地質隊員的服裝。
“譚大爺,這衣服就是?”我迫切問他。
他點點頭說:“我記不太清了,我三歲吧,剛有點記事,有個人跑到我家裡,他借宿了一晚,還換了一身我父親的衣服走,這是他換下的衣服,從此以後再沒來過。你也別問我樣子了,你三歲能記得多少陌生人的臉?”
“記不得。”我說,“衣服能給我看看?”
“拿去吧,之前想扔來著,結果忘了就擱箱底了。”老譚說:“對了,我還記得,那個人在我家裡燒了一些東西,差點引燃屋子,所以我有印象。”
燒東西?老譚的發糕都能跑到五山村,會不會相機連膠捲,是丙三郎來到這裡燒掉的,結果他不知道,誤打誤撞燒去了五山村,最後偏偏那麼巧落到了我手裡。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神奇了,老譚家是這個世上唯一連線五山村的地方。
“譚大爺,能讓我進去看看嗎?我跟你細細講講照片的事情。”我以照片為條件,他自然而然也就答應了。
一走進他家,我就感覺極為熟悉,格局和五山村老先生的家裡太相似了,我說道:“譚大爺,你家祖上是醫生吧,我看你家裡有不少草藥。”
“對,是郎中,治療跌打損傷非常出名。”他的話輕描淡寫,可能連他也不相信,但是我信了!
我又問:“哪天怎麼祭祀?”
“這跟照片有什麼關係,不要以為我傻,你到底打什麼主意,我老了,腿腳還利索!”他凝視著我。
“你看你又誤會了,你家最值錢的是那臺電視吧,我要是為了財,早給你搶走了。”我苦笑了一下,“放心吧,我比你還緊張。”
“沒看出來。”他愣了下,這才說:“我們祭祀都有個專門的東西,祖傳下來的,沒準還是……”說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妥,“就是一個破銅爛鐵,不值錢。”
他想說是古董,我順勢說:“就是櫃子裡這個嗎?”我給抱了出來。
他一頓緊張,責備道:“你,你怎沒經過我同意亂翻東西呢?”
我心說,你還翻我包呢,我看了看是個三足銅鼎,有西瓜那麼大的塊頭,而且很重。
鼎裡很深,我一摸,摸了一把老鼠屎出來。
在老鼠屎裡,還混著一張紙條,都快爛掉了。
我開啟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啊!
“這……這……”
我震驚到有些口吃了!
“嘿,一把老鼠屎至於嚇成這慫包樣?”老譚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沒事吧,要死死外面去,別連累我。”
“老譚!”我直唿他的名字,“你掐掐我!”
“犯賤。”他拿起旁邊的蒼蠅拍就給我來了那麼一下,我感覺到了痛。
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實的,我留在五山村的紙條穿越了時空,落到了這個鼎裡。
紙條:老先生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實在有急事在身,不得不離開,勿念,勿擔心。
和我寫下的一模一樣。
我猜到了,當初丙三郎可能想透過這個鼎燒掉一些東西,但卻將照相機以及膠捲送到了五山村。
既然是這樣,膠捲和相機並不屬於五山村,如果燒掉的話,會不會又回到這口鼎裡?
“你幹嘛?”
正當我有這個想法的時候,老譚一把奪回了銅鼎,警告我:“別打這鼎的主意,我還沒老煳塗!你死性不改!”
我也不去搶,就說:“老譚,你摸摸看裡面都有啥。”
“除了老鼠屎,還是老鼠屎。”他嘀咕了一下,然後從裡面找出了一塊膠捲,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被黃牛叔扔進篝火燒掉的。
還有一塊燒掉半截的膠捲。
畢竟當時沒讓它全部燒掉,想想還是挺後悔的,任他燒掉的話,說不定那些膠捲已經完好的落到銅鼎裡了,這事兒沒準還真成。
“這啥玩意兒?怎跑到我家來了?”
老譚一臉不解的看著手裡的東西。
我說:“我看看呢。”
他想也不想就扔了過來,“你放的吧,安什麼心?”
老譚以為是我故意放的,好好,我也不反駁,將膠捲揣回兜裡,興許能得到新的線索。
整件事太不可思議了,五山村靠著這麼一個小小銅鼎與外界取得聯絡。拋開疑惑,我先跟老譚聊起了他的母親,從他口中得知,他母親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恪守婦道,平時家門都不出一步,從不跟其他男人說話。
老譚母親是得病死的,也可有說是老死的,是平樂村最長壽的人,活了一百一十三歲,老譚都有九十了!母親一百一十大壽是村裡操辦的,獎勵了這臺彩色大電視機,當時還上了縣裡的新聞!
美食節目也來訪談過多次,探索長壽秘訣。
其實,當老譚說到自己的年齡也令我大吃一驚,他看著最多七十來歲,沒想到都九十了。
我問他長壽的秘訣,他笑了笑,哪裡有什麼秘密,該吃吃,該喝喝,我就開始懷疑到那銅鼎身上,或許他們從五山村得到了什麼,才活了這麼久。
“說了那麼多,你總該說了吧,我媽的照片怎在你手裡?這張照片什麼時候拍的,連我都沒見過!”老譚終於問道。
我苦笑了一下,“我要說自己路上撿的,你會不會打死我?”
他抄起蒼蠅拍,怒道:“你這個小騙子!我打死你!”
我連忙說:“照片是這件衣服的主人拍的,你信不信?”
我指著地質隊服。
老譚嘆了口氣,說道:“實話告訴你吧,那個人出現的那年,咱們村裡一共死了二十八人,都是死於橫禍,我特別恨自己,沒有記住這個災星的樣子!你說是他拍的,我一點也不奇怪,但我得問問你,那個人呢?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被問到了,腦袋一轉說:“他死了,你想想,當時他看上去比你母親都大,有誰能活更長時間?”
老譚點點頭:“那倒是,人都死了,以前的事也不提了。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怪不到你頭上去。”
我也不想耽擱,想馬上洗出照片,便起身說:“老譚,借你屋子用一用,把窗簾拉上。”
“你想幹嘛?我都九十了!”他一本正經說,不正經的人肯定想歪了,包括我。
我苦笑一下,說:“我要洗照片。”
噼裡啪啦,老譚端來一盆清水,熱情的招唿我過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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