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27 木爹的笑
突然從墓碑下伸出來的手臂,給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墓碑攔路,是個非常晦氣的事情。木爹將自己的一隻手當成了火把,警惕四周亡魂,一隻手攔在我胸前,一動不動的盯著墓碑。
我左手斷掌隨時攤開,背上桃木劍也許久未出鞘了,誰要是想害我們,也得讓他掉一層皮!
墓碑之人會是誰?
片刻,一隻無頭鬼鑽了出來,無頭之鬼戾氣極重,在古代被砍頭的人,親屬通常會在下葬之前,請人為頭顱下製作一個身軀,可以是稻草,木頭,青銅,石身等等,死無全屍是大忌,據不完全統計,死無全屍的人成為厲鬼的數量佔到了六成左右。
毫無例外這隻無頭鬼是厲鬼。它怨氣極大,皮膚呈紫色,陰陽眼道拐一看,那鬼的後背上被刻上了奇怪的符號,不知其意,和結界上的差不太多,大概是幾位高人所為吧。
“呃。”
那無頭鬼嘶吼了一聲,聲音淒厲,沒了頭,不知從哪發聲的,身上冒著一團團黑氣,怨氣以這樣的形式顯現,可見有多麼可怕。下一刻,我以為它會衝過來,然而沒有,而是一個頭栽下了索道,若非我陰陽眼看透木板,知道他從索道下面像蜘蛛一樣快速爬了過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被掐住脖子的。
沒錯,我的眼睛夠快了,但是還是被他鑽到了身後掐住了脖子。
我只覺得脖子小了一圈,對方越勒越緊,我試著喘氣,但都不行。
木爹剛想救我,卻見那亡魂狗仗人勢一般,逼得急,木爹顧不上那麼多,救我心切,手臂一伸。
赫然,無頭鬼將一把大刀從索道下抽出,舉著大刀順勢砍下,只怕是一座山都能給噼開了,“咔”地一聲。
應聲,一隻手臂就飛了出去,在空中打著轉,最後落入黑暗裡。
木爹不吃痛,但一隻手廢了,艱難的維持另一隻手臂上的火焰。木爹無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一旦他動手,那些亡魂就會趁機吹熄火焰,木爹只得護住火焰。
我被無頭鬼掐住脖子,脖子劇痛,對方不會是沒了頭,想要我的吧?驚人一想,我是內心一震,不過還好,我的手還能動,特別是左手。
正欲出掌,我突然感覺有股吸力來自背部,感覺到什麼東西裂開了,應當是無頭鬼的肚子,豎起開了一條口,於是接下來有個滑滑的東西開始舔我的身子,不會吧?這傢伙的在肚子上還有嘴巴!
難以置信,無頭鬼沒了腦袋,便自食其力在肚子上生出了五官,特別是一張大嘴,我渾身一抖,打死我也不相信,會被鬼這樣子對待,這要是死在鬼肚子裡就尷尬了。
我反手一捏,死死拽著了那舌頭,斷掌發威,對方頓時吃痛慘叫起來,我的力量湧上手臂,奮力一扔,那無頭鬼便被我拋了出去,在它下落的時候,卻是無數亡魂托起它,又送回到了索道上。
可惜啊,我咬著牙,手上纏繞著黏答答的的液體,還有一團黑色怨氣沒散去,好比是我隨時拎著幾百斤的重物,一般人早壓趴下了。我凝視著無頭鬼,心知不好對付。
不是辦法,隨著時間耗去,火焰已經燒過了木爹的手肘,我無比擔心他。前有無頭鬼攔路,周圍有煩人的亡魂騷擾,這麼下去木爹會燒盡的!
不行,必須想辦法!如今我們已無退路,火焰也撐不到我們回去,殊死一搏吧!
我解開了後背的布袋,取出了桃木劍,桃木劍此時看來非常黯淡,根本不能驅散亡魂。記得在夏家村它綻放出來的光芒是那麼耀眼,它當初,是因為捱了罵!
桃木劍有脾氣,不罵不行,不罵它就怠工。可是,在這裡它失了效,如死物一般,無論怎麼罵都沒有作用。佈置這個結界的到底是誰啊?連桃木劍都失去了效果。
木爹始終不離開我三步,火焰也只能罩住這樣的範圍,灰燼落到了我的臉上,沒有任何重量,我的皮膚甚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一股風卻又飛遠了,不肯停留。
灰燼像雪一樣飄著,陰間沒雪,異樣的冷。
木爹左右看了一下,少了一隻手臂,他就半個身子側擋在我身前,我往旁邊挪一步,他也挪一步,我們從來沒有說過話,但清楚知道彼此的想法,原來真可以無言交流。
“木爹,等回去,我就找最好的鐵樺樹給你重新裝上手臂,我照著木靈人的手記做。”我堅定不移說。
木爹輕輕點頭,目視前方。
失去了手臂他沒法寫字,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我們一起踏步跑出,衝著無頭鬼而去。
靠近時,木爹一記鞭腿掃了過去,那無頭鬼往後一退,我如離弦之箭,繞到他身後。抬起手掌,對著它背後的符號中心一掌狠狠拍下,對方後背同時開出一道口子,也是嘴,嘴角微翹,似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故意露出後背給我。
下一刻,他便僵住了,因為我拍下去的同時,順時針畫了一個圈,和之前開啟結界的方式一樣,它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符號,瞬間如蝌蚪一般遊離開來,不久,無頭鬼發出一聲不甘心的叫聲,重重摔倒在地,索道都劇烈蕩了幾下。
然後無頭鬼痛苦掙扎了起來,很快便化成了一串串奇怪符號,在空氣中散去。
我和木爹都想到了無頭鬼只是一團怨氣,只是被人強制束縛在了一起,用符號鎖住,一旦開啟命門,也就散了。
我們心照不宣,配合得有模有樣,突然,他對我非常僵硬的笑了笑!他學會了笑?多麼不可思議,我一直以為木爹不會笑,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可能他不知道笑是什麼意思吧,我看過木靈人的手記,他這樣形容木爹,不懂得死亡,不懂得恐懼,沒有任何感情,一切執念都源自主人,執行主人一切指令。
無頭鬼消失後,亡魂的數量也驟然減少。
四周寂靜的可怕,只有火焰爆裂的聲音,木爹依然不肯熄滅火焰。我讓他停止燃燒,但我不是他的主人,只是他主人要保護的人,所以他不必聽我的指令。
就在此時,我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我隱約還看到了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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