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66 葬心
地獄?對我們來說什麼才是地獄?
張強苦笑道:“沒有退路了,失控,完全失控,這就是地獄。”
我不想承認這點,但黑暗蓮花綻放的那一刻,我的確是這樣的感覺。
“王峰,你知道我很羨慕你嗎?”
張強突然說。
我愣道:“羨慕我?”
“對,知道我為什麼酗酒嗎?”張強嘆了口氣,“因為我想睡覺,我不死後,就無法再入睡了,只有喝酒,不停地喝酒,也許會讓我醉一小會兒,但僅僅只有十來分鐘,這十來分鐘都是上天對我的憐憫。”
睡覺,幾乎所有普通人都能夠輕易辦到的事,張強卻不能,所以他羨慕我。
“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故事,木頭與火的故事。”他再次說道:“月黑風高的夜,木頭偶然遇到了火,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火,於是百般的討好她,終於有一天,他們相愛了,相擁一起,享受甜蜜,可沒多久,木頭含笑化為了灰燼,後來火才明白,他們根本不能在一起,最後她也哭了,眼淚打溼了自己漸漸熄滅。有印象嗎?就這個故事。”
我說:“你是有講過這麼一個笑話。”
“笑話?哈哈。”張強笑了笑:“對,很貼切,這就是一場笑話。我想復活她,但這個世界裡她已經不存了,所以,你懂吧,需要另一個世界,讓徹底死掉的人再次出現!”
我看著他,問道:“十九街的那些人真實嗎?”
他沉默了片刻,才說:“真不真並不重要,如果我做的這些事情,把它上升到為了愛情,你是否會覺得我有那麼一丟丟高尚呢?”
我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他,心想,這人到底打什麼主意?和他面對面時,我總會去想他抱有什麼目的。
“老弟,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從一開始就是。”張強搖搖頭,“走向另一個世界總是需要付出慘重代價,不論是殤,是笑,還是小佛爺,還有我們,都只是過程裡的犧牲品。不要試圖去改變什麼,要學著去接受,這樣你的內心才會好過一點。”
“你醉了,你醉得很死。”我說:“大家都是棋子,但毫不懷疑你更可憐,至少我的血液裡流淌著反抗。”
“可憐?算是吧,可憐必可恨,為了她,我不在乎。”張強揮了揮手,“我會備著好酒,在老地方等待她的出現。你要去送死,就去吧,我不會攔你。”
只是送死嗎?面對那隻可怕的惡魔?
我動搖了決心。
另一邊,喬坤走了過來,他還活著,他只是受到了輕微的衝擊。
他打量著我說:“黑無常說的不錯,你總是能夠創造奇蹟,沒想到你能從裡面活著出來。”
我問他:“你怎麼樣?”
他說:“面具人對危險的嗅覺極強,他提前逃開了,我跟了上去才沒有被那蓮花罩住,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後怕。你有什麼打算?”
我一時回答不上。
他提議說:“要不跟我回酆都府,再做商議吧。”
“不了,我還要找一個人。這件事就由你去稟告吧,畢竟憑一個的力量,根本不能改變什麼。”
這時候要是師妃影在就好了,她一定有辦法。
“好,你保重。”
說著,喬坤就畫地為圈,不知用了什麼辦法,憑空傳走了,可能是隻有到了十萬火急才能用的禁術吧。
這個地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抬頭望了望,原本運轉的巨大齒輪,因為蓮花綻放的緣故,損壞了一部分轉軸整個運轉就斷了。
不知外面又是怎樣一副場面。
“咚……咚咚……”
突然我聽到了一陣心跳,怎麼回事?
我從懷裡掏出了玉佩,觸感溫暖,上面蜘蛛網一般的血管已經連通,除了顏色,分明就是活脫脫的一顆心臟,只是少了些血腥,多了些靈氣。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當初如果不帶你出來的話,是不是就沒有今天的事了?現在,我憑為什麼還要把你帶在身邊?”
言罷,我將它扔了出去,看著它落入岩漿當中,這下該消失了吧。
但下一刻我胸前就焦黑了一片,它又神奇的出現在了我懷裡,彷彿這就是它的家,生了根。
“煩死人了!”
我一拳砸在心臟上,頓時我吐出了鮮血,跪倒在地。
“你放棄了嗎?”
一個黑影出現在了我面前,似曾相識,但又想不起在哪見過,是一位中年大叔。
“你是誰?”
“別像個懦夫趴在馬上,像男人一樣給我站著。”
大叔手一揮,白駒就回到了將軍令之中。
我用桃木劍撐著身子,誰知道大叔屈指一彈,一股無形攻擊就將我的劍打掉,我失去支撐就摔到了地上。
“爬起來,靠你自己的力量!”大叔冷聲道。
“你是誰?”我歇斯底里問。
“爬起來再說,你這樣沒資格跟我談話。”他說。
我咬著牙,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一點一點的站了起來,“告訴我,你是誰!”
他哼了一聲:“磨磨唧唧像個娘們,站直了。”
我現在別說對付這個神秘大叔,就算是一個小孩都能輕易把我推倒。
“你不記得我了沒關係,但不能活得那麼窩囊,我會瞧不慣。”大叔的語氣似乎有些生氣。
我突然悟了,便問:“難道,你是那顆心臟?”
大叔說:“對,我曾經是你的心臟。”
曾經?我說:“有人告訴我,我天生地造,生來就沒有心臟。”
“你有。”他凝視著我,“你曾經被紅塵往事牽絆,自認不能更好的管理事務,要做到絕對的公平,你必須了斷紅塵,所以你選擇了葬心。”
我驚詫起來:“葬心?”
“曾經那個你,認為無心之後,就可以鐵面無私,秉公執法,便將自己的心臟埋葬於奈何橋一處絕地,時過境遷,那裡有了孟婆莊,有了古井,心臟化為玉佩深埋於那口古井之中,恰巧也成了鎮壓淚魔的利器。”
他講的像是那麼一回事。
我遲疑了片刻,問:“真的?”
他隱隱笑了一下,緩緩道:“無心之後,水往高流,熟飯成米,破鏡重圓時,你將真正走向死亡。還記得這段話嗎?”
我身子一顫,“背後那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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