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夏笑驚呆原地，萬萬沒想到，眼前之人會是他們。

  突如其來這一幕讓我束手無策，看不明白啊，以為小依母子已經回到陰宅，哪知道一道出現在了前面，她旁邊還有苦思夜想的丈夫林成。

  我默默脫下外套，替他們高興，老頭可以安心了吧，林成與小依母子終得團聚。

  “唉，你不覺得奇怪？”夏笑說出疑惑。

  我微微點頭，道：“小依母子在陽間，林成在陰間，陰陽相隔了一座橋，陽間的鬼魂若非鬼差抓回，是萬不能進入這裡的，但要是由鬼差領路，哪准許他們現在這樣。”

  “嗯。”夏笑肯定道：“沒錯，想來是林成出去接走她們的。”

  “這正是我不願看到的。”我不希望猜測是真。

  夏笑拉著我的手，輕輕捏了一下，“這裡的人想出去，照你之前說需要車票，由老劉送出去，能出去的，無一不是厲鬼，無一不是十惡不赦！”

  “別說了夏笑，我知道。”我盯著那面善如初的林成，怎麼也不可能與厲鬼聯絡一起。

  “峰，咱們必須穩住，也許，我說可能，或者有其他途徑出去也不一定。”

  夏笑說的在理，不能一竿子打死人，但如今，十有八九是我想的那樣，這與林成在我心裡的印象嚴重衝突。

  我深吸口氣，邁步道：“如果他還是個兒子，丈夫，父親的話，當著小依母子的面，他不會對我怎樣。”

  “有些冒險，但我會罩著你。”夏笑讓我放心，便又回到玉佩隱藏，她不是厲鬼對手，唯有攻其不備。

  做好心裡準備後，我靠近站臺，一瞬間，林成見了我，像老友相見，他當即激動起來，“王峰！好巧！”

  說著，就給我一個熱情擁抱，我措手不及僵直原地，看著一旁抱孩子的小依，她此時喜笑顏開，發自內心的那種，然而已經認不出我。

  “林哥，這位是嫂子吧。”我保持冷靜。

  “小依，這就是我之前給你提到過的王峰。”林成介紹我們認識。

  我報以微笑，“嫂子好，看著你們真幸福。”

  “我經常出差，苦了你嫂子，她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林成給小依使了個眼神，“小依去給小熊把尿，這孩子有個毛病，怎麼憋都不鬧，別憋壞了身子。”

  小依點點頭，抱著小熊離開，“小王你跟你哥聊會兒。”

  這不正是我一直希望她與丈夫團聚，我還能懷疑什麼？

  “王峰，謝謝你。”林成開口道謝。

  我一愣，“怎了？林哥突然謝我為啥？”

  林成保持笑容，道：“你為我們這家子做了太多，這些我都忘不了，說直白點吧，林哥不是啥好人，別認為我借你外套是幫你，我是有利可圖，你不需要回報什麼，不值得你那樣。”

  “我明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林哥有啥難處說出來吧，我們商量，總能找到辦法。”我看得出林成有苦衷。

  “沒用的，真的。”林成看著我，眼神裡取而代之的是絕望，他說：“哥有句話要說，聽不聽由你。就你那份工作真不是人能幹的，趕緊辭掉，能躲就躲到外地去，雖然機會渺茫……”

  “你是不是知道午夜公司？我掌握了一些情況，我們聯手，能行的。”我說。

  “沒用的，你掌握的只是皮毛，九牛一毛知道什麼意思？不要妄圖挖出真相，做個煳塗蛋總是好過聰明人！”林成很認真對我說。

  我知道他有苦衷，“我不為難你，有個問題希望你能回答我。”

  “好，只一個問題，知無不言！”林成點點頭，又說：“但問題只限於我，別的，一概不說，你知道原因。”

  “好。你怎麼死的？”很明顯，當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林成嘴唇一顫，似乎觸碰到了底線。

  林成無奈聳聳肩膀，“人太聰明不好，尤其午夜快遞這行，罷了，這個問題過後，咱們互不相欠。”

  他身上的氣息冷到了極點，他說：“沒記錯的話，做過午夜公司快遞員當中，你之前是李山，再之前是楊永，沒錯吧。”

  “對啊，沒錯。”我之前一次趁張強醉酒，偷看了一張員工表，這才知道李山和楊永的存在。

  當時那張員工表上還有一個快遞員，在楊永之前，比我們三人都有資歷，可惜因為水跡原因，無法看到那人資訊，所以我幾乎忽略了他。

  難道……

  我驚恐的看著林成。

  林成看著我，“你果然聰明，如你所料，我也是午夜公司的快遞員，在楊永之前那位。”

  我驚詫道：“你不是在世界五百強上班嗎？”

  林成苦笑道：“我爸一手拉扯我長大，逢年過節就咱們爺倆，他拾過荒，掃過馬路，幾乎包攬了所有髒活累活，好不容易供我上大學，盼著我出人頭地，可大學畢業又能怎樣？社會很現實，也殘酷，我掙不了大錢，給不了他好生活。”

  “所以你就應聘了午夜公司？”我不敢想，煙鬼老頭一直以兒子為榮，以他的古董脾氣，要是知道兒子做快遞員，會多憤怒。

  “被逼的，沒法，想撈一把收手。白天我在小公司上班，晚上就去送快遞，收入挺可觀的，當時能月入兩萬吧，我以為上天眷顧我，可結果，弄得沒了人模，活得像狗一樣，沒錯，還是瘋狗。”林成搖頭嘆氣，“如果能重來，我寧願像我爸那樣生活掙錢，凡事，都有因果。”

  我們一邊走一邊聊，林成順帶回墓地取點東西，小依母子在站臺等著，畢竟她們害怕，正好我們單獨聊。

  林成像個過來人給我講述他的經歷，說完之後，他催促道：“好了，你趕緊回去吧，張強這人生性多疑，我既然能夠察覺你的行動，他遲早也是能的，我不是第一個快遞員，你也不是最後一個，相信你能懂我意思。”

  最終，他還是沒能說出因何而死，但和午夜公司有脫不了的干係，楊永步了林成後塵，再然後是李山，再然後是我嗎？

  “林哥，你準備怎麼和嫂子說這事？”我最後問。

  林成想了想，“小依還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事實，我對不住她，不打算告訴她，我要她忘了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要讓她們去投胎轉世，是個好選擇。

  但，這離別之苦，誰來承受？我說：“你呢？”

  林成笑著說：“我？讓我自私一次吧，我會在忘川河裡看著她們，老天眷顧的話，讓我幾十年看她們一次，就夠了，只求別讓我睡著。”

  “時間真不早了，趕快回去，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再見小王。”林成揮揮手，很灑脫，但步伐沉重。

  “嗯，再見。”我點點頭。

  到現在為止，我都沒能接受林成居然也是午夜快遞員的事實。

  正好，前面幾步就是燒紙那人，之前我走過時候，那人嘴裡唸叨：“面，開水！”

  我突然好奇，林成走過時候那人會說什麼。

  我轉身走的慢，當林成走過時，那人嘴裡隱隱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