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077 鬼嬰
“誰?”
老闆娘往我手指的地方看去,當然她看不見那誰的存在。
而夏笑就在她身後,她剛從老闆娘後背上抱下了一個幼嬰,這樣我也看清了嬰兒的面孔,與老闆娘長得幾分像,夏笑對嬰兒笑了笑,散發出一絲母愛,顯得十分溫柔,嬰孩在她懷裡變得安靜,沒有哭鬧,啃著手指看著我們。
看到這一幕我鬆了口氣,畢竟是鬼嬰。
鬼嬰在夏笑懷裡很乖巧,沒有害人之意,想來纏著老闆娘許久了,但一直沒有害她,是個善良的小鬼。
老闆娘自然看不到這一切,她認為我在故弄玄虛,便道:“休想拿一些神叨叨的話唬人,我一個人開旅館這麼多年,啥子世面沒見過?”
“老闆娘,我特別能理解一個人在城市打拼的不容易,其實你這病,是病也不是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我能幫你一把。”我誠懇道。
她很警戒,道:“我憑啥相信你。”
“我問你,你現在冷嗎?”我反問她。
她這才意識到自身變化,驚詫不已的看著我,難以相信,在我說話之際,她的寒冷病就好了。
其實是我給夏笑使了眼色,將鬼嬰抱遠了一點而已。
“我知道有些話說出來你很難相信,請等我幾分鐘。”說著,我跟她便帶著鬼嬰到了樓上,老闆娘徹底傻了眼,矇在鼓裡。
避開老闆娘,我問夏笑:“是男孩還是女孩,多大了?”
“男孩。”夏笑,“多大我不知道,你自己問吧。”
自己問?我苦笑一下,“開玩笑,看他還不足月的樣子,哪裡能說話。”
“瓜娃子,你龜兒才不會說話勒。”
我的天,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一個嬰兒對我開口說話,而且還用四川話罵我?
但這是真的。
我冷汗直冒,這一切已經超出了正常理解的範疇。
但在一個嬰兒面前,怎麼著也不能慫,我提氣道:“短命娃兒,問你多大了?”
“砍腦殼的,沒腦殼總有眼睛撒,平時看女滴屁股去了嗦。”
這鬼嬰活成精了,旁邊有個茶館肯定平時學了不少罵人的話,樣子很嫩,說話十分老練。
夏笑笑得合不攏嘴。
我嘆氣道:“這傢伙長大了還得了,肯定不是啥好東西。”
“你才怪滴,我又沒囊個你,信不信我窩你尿!”說著,他就衝我把尿,好在夏笑急忙轉過身,不然被撒了一身,那才倒黴一輩子。
硬的不行,我只好來軟的,昨晚熬夜吃的口香糖還有一些,就摸出來給他,“你老實回答我問題,有糖吃。”
“先給我嚐嚐,好吃,我就回答你娃兒。”
我感嘆,太賊精了吧。
我只好先給他,他的動作活脫脫就跟大人一樣,撕開包裝,就開始咀嚼起來,他唯一的區別在於是嬰兒,身子小了點,手小了點,沒有牙齒。
“看在美女姐姐面子上,你搞快點問!”鬼嬰開始不耐煩了。
“這家旅館的老闆娘是你誰?”我問。
鬼嬰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含煳說:“我老媽呀。”
如我所料,俗話說兒長得像媽媽,他和老闆娘真的很像,不是母子就說不過去了。
我又問:“對了,你老媽不是四川人的嘛,你怎會說四川話?”
“我老漢多半是四川滴,我帶了點口音,我老媽愛看韓劇,我還會韓語思密達。”說著,她就往夏笑身上靠,“擦浪咳呦,大姐姐!麼麼噠!”
“小色狼!”我一看急了,拎起他吊在空中,往屁股上拍了兩下,“還亂不亂來?”
“呸呸!”他向我臉上吐口水。
夏笑哈哈大笑,“這小滑頭好可愛,平時都吃啥哦。”
她急忙搶過鬼嬰,瞪了我一眼,“你一個大人跟小孩計較什麼,對待小孩一定要溫柔。”
“大姐姐,我不用吃飯,我有很多精神糧食,我最愛看古典名著了,比如金瓶梅。”
鬼嬰得意洋洋對我做鬼臉。
受不了這丫的,我說:“再不老實,我用這個給你擦屁股!”我拿出蔣婆婆給我的一張符咒嚇唬他。
一見符咒,這傢伙就規矩多了,還可憐巴巴賣萌道:“帥鍋,你喝茶還是喝咖啡?”
我怒視他。
他嚇得臉色發白,“我滴親鍋,你窩不窩尿,我給你找茅廝?”
“我沒尿。”我舉著符咒,繼續嚇唬他,這傢伙非常能看臉色。
“說,你的名字?”我問。
他撓了撓腦袋,可憐道:“我還沒生下來就沒得了,媽老漢兒都不要我,沒名字。”
“真可憐。”夏笑摸了摸他的頭。
鬼嬰馬上收回哭腔,耍帥道:“雖然你是大姐姐,但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男人的頭,女人的腰,摸不得!”
“這傢伙。”我搖了搖頭,真是被他折騰夠了。
“不過我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他認認真真道:“最近研究日本文化,我想叫鋼板日川!洋氣不?”
暈倒!我趕緊扶住牆壁。
“從現在開始,你只需說是或者不是,知道或者不知道,別他媽廢話!沒完沒了!”我開始問,“你母親懷上你,卻沒有選擇生下你,打掉你了是吧?”
“是。”他點頭。
我說:“你是因為恨她才賴著不走?”
“不是。”他搖頭。
夏笑搶著問:“你其實是看到媽媽一個人不容易,想留下來幫她的對吧?”
鬼嬰陷入了沉默,最後點點頭。
“你知道你媽媽身體不好嗎?”我問。
“知道。”他說。
我說:“這全都因為你賴著不走,你已經死了,人鬼殊途,你即便是兒子也不能留在她身邊,所以她身體才一天不如一天。你可以說其他的了。”
我收回符咒。
鬼嬰點點頭,“這些我都曉得,就是捨不得我老媽,我一拖再拖賴到了現在。再下去多半就害苦她了,走之前,我想曉得我老漢是誰,你能幫我不?”
“可以試試。”畫面真奇怪,我竟然和一個巴掌大的嬰兒講條件。
我們重新下樓,找到老闆娘。
當然,老闆娘眼裡只有我一人,她焦急問道:“好了,可以說了吧,怎麼醫好我身體的毛病?”
我先說道:“你有沒有結過婚?”
老闆娘質疑起來,“這有關係嗎?”
我肯定道:“有,而且有很大關係。”我想幫鬼嬰問問他父親是誰,也算替他了願吧,不然他哪肯這樣離開。
但老闆娘下一句話,讓我震驚。
“結過一次。”她顫聲道:“但當時他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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