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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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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黃皮子屍體重新放回黑罈子,誰知道手一碰到,它被瞬間風化,變成一堆碎末,佛堂裡不知怎麼起了陣怪風,把這些碎末吹走。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的時間,風去之後,桌上空空如也,僅留下一尊破爛的黑罈子。

  那團黑影蹲在我的肩頭嗚嗚哭:“我的肉身沒了,以後我要跟著你,我就是李若,我愛你齊震三。”

  它的聲音和崽崽一樣,可我心頭說不出的煩躁,覺得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妖邪。難怪陳老太太能被此妖蠱惑,連我這樣的修行人都心煩氣亂,更別說普通凡人了。

  我在院子的角落裡隨意挖了個坑,把黑罈子埋進去,然後封土埋好。

  黑影著急地說:“先別埋,裡面還有好東西,以後能幫到你。”

  我根本不理它,做完這一切,我順著長廊來到廟門口,推門走了出去。

  剛跨出門檻,忽然廟門“噶噠”一聲脆響,我回頭再去推,竟然無法推開,像是冥冥中自己落了鎖。

  我悵然若失,知道這是提醒我,和這座廟的緣法已盡。取走黃皮子的妖魂,就是我來這裡的目的。

  他們這幫和尚,圓通、圓空這些人,做事太講究緣,不隨意摻乎因果,行事特別有原則。真是讓人感覺不舒服,冷酷,沒人情味。沒辦法,這就是高人的行事原則。

  我帶著黃皮子妖物回家,這東西沒人能看見,它蹲在我的肩膀上,時不時哭兩鼻子,說我是陳世美、渣男,有新歡忘了舊愛,把我煩得要死。

  開始它說的話我還能往心裡去,覺得是不是在對待崽崽的態度上確實有做不到的地方。

  等這妖物嘮叨時間長了,那麼點事翻來覆去說,我越來越厭惡和反感。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來,這隻黃皮子妖物怨念極大,跟怨婦差不多,顛三倒四說來說去,我執太重。

  我回到家,和老爸打了招唿,然後把一百二十萬的支票給他。老爸眼睛都直了,問我怎麼回事,我說一個客戶給的報償,我幫著他解決了生死大事。

  老爸到銀行去辦存款,看我疲乏不堪,讓我先睡會兒。

  老爸不知道為了這單業務,我付出整整二十年的青春歲月,現在已經是一個四十歲的大叔了。

  我躺在床上,混混沌沌打了個盹,黃皮子妖魂在耳邊喃喃私語,說了什麼我根本不聽,很快進入夢鄉。

  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我看到了解南華和解鈴,他們兩人站在遠處注視我,對我說,齊震三,你忘了我們嗎?

  我的眼淚馬上湧出來,趕緊說沒忘。

  解鈴嘆口氣說,有個人的恩德你最不應該忘,那就是你的媽媽。

  我全身大震,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流下來。我抽泣著,喃喃說我沒忘,我真的沒忘。

  我這個傷心啊,真是撕心裂肺,不知什麼時候睜開眼睛,從夢中驚醒,看看錶已凌晨五點,不知不覺睡了這麼長時間。

  外面的天色漆黑,我坐在床頭,擦了擦眼睛,發現自己真哭了,臉都是溼的。

  在夢中解鈴提到了媽媽,現在心情很差,特別難受。媽媽為了奉獻出陰王指,已經落入十八層地獄受罪了,我一想到這個,心就像鋼針扎過一樣,寢食難安。

  “你想媽媽了?”忽然耳邊響起黃皮子妖魂的聲音。

  我心裡一緊,擦擦眼淚說:“你知道我的夢境?”

  黃皮子妖魂低聲啜泣:“嗚嗚,媽媽,你好可憐,活著時候我沒孝順你,死了以後還害你進十八層地獄受罪,嗚嗚。”

  “行了!”我大吼一聲:“你閉嘴!”

  黃皮子妖魂還在哭:“媽媽,媽媽,我是不孝子,你在十八層地獄裡天天遭受火烤抽打,受盡了萬般折磨,我還在外面跟黎家大小姐勾勾搭搭,完全把你忘了。”

  “你閉嘴吧!”我氣到極點,用盡全力抽向自己的肩膀,卻打不著它,反而把自己抽得生疼。

  這時外面客廳亮了燈,傳來老爸的聲音:“翔子,沒事吧?”

  我趕緊說:“沒事沒事,睡毛愣了,做了點噩夢。”

  “恩,早點休息吧,你太累了。”客廳的燈滅了。

  我想出怎麼對付這隻黃皮子妖魂了,我還有一把切魂刀,收藏在神識之境裡,它可能會對陰物有所作用。

  我趕緊內視要進入神識之境,誰知道剛打坐,黃皮子就在耳邊絮叨,它也不說別的,反覆提及解鈴解南華崽崽,還有我媽媽和黎菲,說我忘恩負義,把他們都忘了,解家兄弟現在還在受罪。

  它這麼一吵,我根本進不了內視狀態,心浮氣躁,渾身難受。

  我問它,你到底想幹什麼?

  黃皮子妖魂柔聲說:“我是來幫你的,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己。”

  “你能幫我什麼?”我煩躁地說:“你想要什麼就直說。”

  黃皮子妖魂嘻嘻笑:“我要的其實很簡單,陳老太太的事你都知道了,她攝人魂魄製成紙人。”

  “她做傷天害理的事都是你蠱惑的。”我冷冷說。

  “不是啊,”黃皮子妖魂說:“怎麼能說傷天害理呢。她的經歷你也知道,飽經苦難,那些人死有餘辜。”

  我不想跟它掰扯善惡,三觀完全不同,我煩躁地擺擺手:“有話直說。”

  “陳老太太圓滿了人生,順帶著還能蒐集怨念,來助我修行。”黃皮子妖魂笑嘻嘻說。

  我冷笑:“這就是你害人的目的吧。”

  “我害人了嗎?我什麼都沒做好吧。”那黃皮子妖魂說:“只要你幫我,我也可以幫你。”

  “免了,不需要。”我不再理它,繼續倒頭就睡。

  睡眠質量很糟糕,睡的很淺,全是噩夢,一閉眼就看到媽媽在大火裡燒。

  媽媽是個非常內斂的人,即使痛苦她也要一人承擔,她面容悽苦不聲不響,緊緊咬著牙看我。

  我知道這個夢是黃皮子妖魂的幻術,可實在是太錐心了。我雖經歷過魔境天劫,可又不是冷血動物,太上忘情而不是無情,不可能看到媽媽受罪而無動於衷。

  這黃皮子真夠歹毒的,專門製造最刺激人心的黑暗夢境。

  我實在睡不下去,起來之後和老爸吃了點早飯,收拾收拾東西上班。

  到了義叔的店裡,他出去忙業務了,屋裡沒個人,王庸不知忙活什麼去了。我坐在沙發上,翻著今天的報紙,黃皮子妖魂不停在耳邊低語,簡直是魔音。

  我什麼都幹不下去,走來走去,它也不嫌累,嘴不停著說。

  這也不是辦法啊,我就算不受它蠱惑,可長年累月它在耳邊就這麼說,我起碼也能得個精神衰弱,覺都睡不好。

  我想了想,從店裡出來打車到廟街,去老廟找圓空和尚,他不能把這妖物往我這一推,就什麼都不管了吧。

  來到廟街,我轉轉悠悠來到小廟前,看著緊鎖的廟門心裡忐忑不安,和尚不能不在了吧。

  我猶豫一下,走上去推門,沒想到一推之下,還真開了。我遲疑片刻,又把門縫推大,正要往裡進,勐然看到門裡站著一個和尚,穿著灰撲撲僧衣,手裡拿著佛珠,垂著頭說:“施主,你好。”

  我趕忙說:“小師傅,我找圓空長老。”

  “我就是。”他抬起頭,正是圓空。

  他一臉漠然地看著我:“施主入廟不知是要捐贈香火還是祈求平安?”

  我心說這和尚裝特麼什麼煳塗,我咳嗽一聲:“圓空師傅不認識我了?咱們曾經在夢裡見過。”

  圓空垂頭笑:“酒話留在酒桌說,夢中的事便留在夢裡去圓,這點道理施主都不懂嗎?”

  我一股火冒出來。這和尚能活活把人氣死。

  我忍著氣說:“我今天登門有事相求,不求菩薩不求佛陀,就求你圓空。”

  圓空做個請的手勢:“上門是客,裡面請。”

  我跟著和尚走進院子,順著長廊往佛堂裡去,經過牆角的時候,肩頭黃皮子妖魂唧唧喳喳說:“這個和尚不行的,他總是在忽悠你,讓你背鍋。我告訴你,真正能幫到你的東西在黑罈子裡,趕緊取出來。”

  我皺了皺眉,我心裡犯的嘀咕,這妖物竟然都知道。我沒搭理它,跟著和尚走進佛堂。

  圓空從佛龕下面拽出兩個蒲團:“施主請坐。”

  我們相對盤膝而坐,圓空捻動佛珠:“不知施主有何見教?”

  我耐著性子說:“我身上附著一妖物,它在我的耳邊叨逼叨,說了很多讓人心煩意亂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圓空道:“精進定心,魔音入耳而坐身不動,是為聲聞覺。”

  “你別說這些沒用的,我就問怎麼辦。”我不耐煩。

  “施主稍安勿躁,”圓空說:“若能保持定境不散,就能過這一關。”

  “我現在連定境都進不去,讓耳邊音折磨得心浮氣躁。”

  圓空笑:“正所謂耳旁風。魔音如果談論的是另一人之事,你肯定不會上心。你之所以會這麼激動,它說的正是你無法釋懷的事。施主,我到有個建議。”

  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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