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神色悲傷的吳道行。

  “你怎麼……”我有些訝異，剛想問什麼，突然想起來郭風鈴，便趕緊爬起身來，四處尋找她的身影，可是我什麼都沒看到。

  “郭風鈴呢？”我扭頭看著呆坐在那裡的吳道行開口問道，結果沒有得到答案。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可我此時根本無暇關心，滿腦子都是剛才郭風鈴撞柱死亡的畫面，以及她最後跟我說的話，那實在太像臨終遺言了，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而我現在找不到她，這種預感更加強烈了。

  吳道行突然起身，看著我說道：“別找她了，她已經不在了。”

  我扭頭直接衝過去揪著他的衣領說：“什麼叫她不在了，你跟我說清楚！她肯定沒事的！對不對？你快點告訴我，她是不是沒事？只是找不到而已！”

  “對，只是找不到，她沒事的。”

  鬆開吳道行，我再次轉身準備去尋找郭風鈴。

  可他突然一把抓住我，拉著我朝一個方向走去。走出幾步之後他鬆手，我因為慣性差點摔倒在地上，我剛想開口說話，卻看到了此時正躺在我面前的人。

  正是我要尋找的郭風鈴。

  而她，真的死了。

  就像之前在夢境裡看到的一樣，一具乾屍出現在我面前。

  同樣的衣服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柱子，不同的卻是場景。

  以及莫名出現的吳道行。

  “不是說死了會出現在下一層夢境嗎？為什麼郭風鈴還是這個模樣？這到底怎麼回事？”我顫抖著朝郭風鈴走去，她的屍體已經乾癟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血肉全都消失不見。

  “因為這已經不是夢境，而是現實。”吳道行的話讓我愣在原地。

  現實？

  我站起身子環視了一圈才發現，我們此時身處的地方，正是在鬼王廟附近。

  之前無論我們迴圈多少次，從來不曾見到鬼王廟，難道真的跟他說的一般，回到了現實？

  如果是現實的話，那豈不是說郭風鈴真的死了？

  不不不，這一定不是現實。

  “你怎麼證明？你告訴我你為什麼知道這是現實？”我突然對吳道行產生了懷疑，先是前幾個夢境沒有他的影子，現在又告訴我回到現實。

  關鍵是，在這個所謂的現實裡，郭風鈴還死了。

  這讓我怎麼相信？

  吳道行看了我一眼，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就朝我這丟來，我閃避開來，回頭說道：“你瘋了？”

  轟地一聲。

  我背後傳來巨大轟炸聲，回頭一看，一片黃紙從我眼前飄過。

  “夢境裡我們不能這麼做吧，但是現在可以，你可以試試。”吳道行的話令我驚醒，我摸了摸口袋，裡面的符紙完好無損。

  我又掐訣祭出符火。

  一切正常。

  為什麼偏偏這一次不是夢境呢？

  我回過身看向了郭風鈴，喃喃道：“為什麼這一次不是夢境呢？明明剛剛你還在跟我說話……”

  回應我的只有寂靜。

  吳道行走到我身邊開口說道：“對不起。”

  我偏過頭，疑惑。

  他沒說什麼，只是走過去抱起郭風鈴的屍體，朝外走去。

  鬼王廟目前沒什麼動靜，我不知道里面現在什麼情況，但我此時也顧不了這麼多，跟著吳道行離開了這裡。

  我們兩人找了個河邊的位置，挖了個坑將郭風鈴的屍體埋了進去。

  因為吳道行說她喜歡水。

  做完這一切，我和吳道行兩個人坐在河邊，看著潺潺流動的、清澈見底的水，相視無言。

  “我跟你道歉是因為，我對你撒謊了。”

  吳道行說著，我沒有接話，只是聽。

  “其實最開始是我先到這地方，我本想著這裡的事情沒那麼複雜，所以隻身到這，結果還沒進去就中了埋伏，我陷入了夢魘一直無法甦醒。”

  “後來你就來了，只不過你是被邪祟給逼到附近，也中了埋伏。”

  這麼說著，我突然想起來，當時我剛來到鬼王廟確實被邪祟給偷襲了，但結果並不是吳道行救了我，而是我受了傷被迫逃到了鬼王廟附近。

  結果也像吳道行一樣中了埋伏。

  而我之前的那個夢境，也就是我們第一次的相遇。

  “後來我師妹循著痕跡趕來，也中了夢魘。本來正常情況應該是我們三個相遇，可當時不知道為什麼，我師妹還沒來你就昏迷了，一直醒不過來。”

  吳道行苦笑著，繼續說道：“之後的事情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我說對你撒謊，是那次殺你的時候。其實所謂的破綻，只是犧牲一個人，讓他掉去下一層夢境，而夢境裡的其他人就會回到上層。至於我為什麼發現這個問題，是因為在你們進來之前我已經在夢境裡迴圈很多回了。”

  語氣裡的苦澀讓我皺了皺眉。

  或許他一個人的時候也很辛苦。

  “我本意是帶著師妹再想辦法出去，沒想到師妹看到我殺了你，直接二話沒說自殺跟你去了下一層夢境，而我呢，因為膽小害怕，一直待在那裡。”

  “說起來也挺好笑的，我作為茅山弟子消滅了多少邪祟，卻還是這麼怕死。”

  我不可置否，但對於他說的話，並沒有過多感受。

  吳道行看我依舊毫無變化的神情，疑惑地問道：“你難道不生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氣？”我反問道。

  在那種時候，我不能要求他考慮到我的利益，畢竟我們才相識不久，退一萬步說，他們是相處多年的師兄妹，即便他們真的為了讓自己脫困而害我，我也只能嘆一句自己遇人不淑。

  有什麼好生氣的。

  聽到我這解釋，吳道行先是一愣，而後突然大笑著，可笑著笑著，他就哭了。

  “師妹，或許這就是你認可他的原因吧？哈哈哈哈哈，如果我當時不想著出賣他，是不是也許你就不會死了。”吳道行仰著頭，又哭又笑地說著。

  像是說給郭風鈴，又像是說給自己的。

  “她應該早就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回想起她自殺之前說的話，我開口說道。

  “你說什麼？”吳道行轉過頭，滿臉訝異地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