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立命，將死安身。

  生死之間，是人安身立命的場所。

  在這個場所裡，為了活下去，人人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各有各的路子。

  其中有一門，活人專事死人的生意，叫做“撈陰+門”，這一道里的手藝有很多，現在叫“喪葬一條龍”。

  但在以前，則分門別類，各司其職。

  扎紙道，便是其中一門。

  古人講人死為大，入土為安，這一整個過程，都馬虎不得。

  入土的墓地，下葬的時間，都有專門的陰陽先生負責。

  而隨葬的陰司奴僕，甚至於小妾車馬，則由專門的扎紙師父負責。

  別看只是扎個紙人，象徵意義大於實際作用，其實卻一點兒也馬虎不得。

  扎紙人行裡有許多的禁忌，也有許多的門道。

  古人做事，秘而不宣，都講“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傳男不傳女”這些，逐漸的就形成了一個專門的派別，稱為“扎紙道”。

  扎紙道又分“南北道”“水路道”“甲冑道”和“陰陽道”這幾類。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事主，扎紙人的手藝也不同。

  這裡面最厲害的，有陰陽變化，五方法術的，便是“陰陽道”！

  傳說，陰陽道的扎紙人師父，可利用紙人，溝通陰陽，納神其中，以死物成真靈。

  所以陰陽道扎的紙人，不畫眼睛。

  畫了眼睛，紙人裡的鬼魂就可以透過它看清楚活人的世界，化為為害一方的惡鬼。

  先前在山坡上偏了李子然，差點兒帶著他跳了懸崖的，還有剛才餘柏寒揮手滅了的，都是陰陽道的扎紙人。

  畫了眼睛的那種！

  玄門行裡的，或多或少都聽過關於扎紙道的事兒，不以為驚奇。

  蘇晴自小的了餘柏寒的真實身份，現在老實多了，連看也不敢看他，躲在旁邊不啃聲。

  倒是李子然，滿臉疑惑，問道：“餘伯，他們為什麼要用我換他們的祖師呀，他們祖師怎麼了？”

  “張北景那小屁孩兒，帶的什麼徒弟，怎麼什麼都不知道？”餘柏寒聞言語氣嫌棄，目光又是一轉，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小子，要不你別跟他了，改換門庭，拜在我門下，我用腳指頭教你，都比他教的厲害！”

  堂堂玄門跛相，鼎鼎大名的人物，精心教導弟子十數年，在他嘴裡竟還不如他用腳指頭教的，口氣之大，令人怎舌。

  李子然瞪大了眼睛，柳無情也說過要教他，但那時候的語氣可就緩和多了。

  即使是親師叔他都沒有同意，更何況是餘柏寒。

  雖然他幫了自己，救了自己的性命，但是一徒不拜二師，何況瘸老頭對李子然來說，從來都不僅僅是師父那麼簡單。

  “前輩好意，晚輩誠惶誠恐，只不過我既然有了師父，就不能再拜另外一個師父，抱歉。”雙手抱拳，李子然神色肅穆的對餘柏寒說道。

  “沒眼光，給那個小瘸子當徒弟有什麼好的，他原先給我當徒弟我都看不上呢！你要是過來，還比他高一輩，以後他見了你，得叫小師叔。”餘柏寒癟了癟嘴說道。

  “那不成！”一直躲在一邊不敢說話的蘇晴聽到這話，好像被踩住了尾巴的小貓一樣，一下子就炸毛了，當即喊道。

  “他要是做了你徒弟，成了師叔的小師叔，那我不是要叫他師叔祖，我成了小徒孫了？”

  “嘿嘿，是那麼個意思，小子，有沒有興趣？柳無情的這小徒弟，雖然本事不怎麼樣，當時我看長得還是不錯的……”餘柏寒眼珠子一轉，目光在蘇晴身上來回掃動，眼底帶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你要是做我徒弟，那就是師叔祖，師叔祖讓幹嘛，當徒孫的敢說個不字？到時候收入囊中，豈不美哉？”

  “至於天倫人常什麼的，你師父我這個人為人比較開明豁達，都不是問題。”

  李子然張大了嘴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餘柏寒。

  這老前輩，在說什麼呢？

  “我看可以！”鐵阿達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主意非常的認同。

  蘇晴當即臉就紅到了脖子根，指著餘柏寒和鐵阿達氣唿唿的道：“你們兩個，欺負人！”

  一跺腳，轉身就走。

  “師姐……”李子然見狀心裡一慌，下意識的喊道。

  “別管她，說咱們的，我看你挺喜歡這丫頭的，不過她脾氣倔，本事比你又厲害，要是不拜我為師，你很難收服得了她。”

  餘柏寒大手一揮，大有獨斷專行的氣勢。

  “做了我徒弟，那就由不得她了，就算柳無情來了，也得給我認下這門婚事！”

  “哎呀，餘前輩，你可別再拿我開玩笑了，待會兒師姐真的生氣了怎麼辦？”李子然神情焦急的說著，追蘇晴去了。

  “怕她做什麼？”餘柏寒毫不在意的道。

  李子然追上了蘇晴，拉著她的手臂道：“師姐你別生氣，餘前輩就是拿我開玩笑的。”

  “他是拿你開玩笑嗎？我怎麼覺著一點兒都不好笑呢？”蘇晴瞪了李子然一眼。

  “你去做他的徒弟呀，做了之後，就可以成為我的師叔祖，以後我見了你，每天給你請安，對了，你還可以仗勢欺人，讓我給你做小妾啊！”

  “那我哪兒敢！”李子然大驚失色的道。

  “不敢？也就是說，你心裡還是這麼想過咯？”蘇晴目光炯炯的盯著他，就差沒把他直接生吞活剝了。

  “想，想也沒有想過。”李子然稍作遲疑的說道。

  師姐很漂亮，非常漂亮。

  他去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人，沒有一個比師姐更漂亮的。

  而且對自己還那麼好，所以要說沒有一點愛慕的心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李子然有自知之明，他跟著瘸老頭，就是個草鞋相師，怎麼配得上蘇晴呢？

  “我看你不止想過，還想得很遠呢！別跟我說話，找你的活閻王師父去！”蘇晴氣鼓鼓的說著，甩開了李子然的手就走。

  “師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子然這黑鍋背的，莫名其妙，裡外不是人！

  扎紙村內寒風唿嘯，夜黑如幕，陰沉沉的氣息並沒有因為妖人的覆滅而消散，反而愈發的濃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