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往工廠這邊趕的時候，一路上陳閒也找宋截問了不少問題。

  雖然宋截是全知會在寧川分部的分部長，但他的許可權.非常有限，以他的身份在全知會里能夠知道的事情並不多，因為全知會不像是守秘局，他們內部的保密措施極嚴，而且個人許可權的劃分也極為細緻。

  若是將他的身份地位放在守秘局裡來看，應該與寧川分局的局長霍胖子相當，可是他卻沒有霍胖子那麼大的本事，全知會內部的資訊他只知道很少一部分，甚至他連全知會現在的基地在哪兒都不知道因為據他自己說，全知會的基地其實是一個不斷在地球上移動的巨大設施，每次他前去基地開會做匯報都是有專人帶去的，否則他根本就不知道路。

  由此可見，宋截的利用價值並不高，但陳閒卻想著榨乾他最後的價值。

  “我我知道的事不多啊”宋截恐懼地顫慄著，此刻的他根本就沒有直視陳閒的勇氣，反抗或是逃跑的念頭也從未在他心裡出現過。

  “在寧川市內應該還有不少全知會的人.你現在把他們所有人的位置都告訴我.”

  “我我告訴你你能不殺我嗎？”

  聽見這個問題，陳閒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說實話。

  “不能。”

  宋截是一個很聽話的俘虜，甚至都聽話到了狗腿子的地步，也怪不得戰爭時期那些鬼子這麼喜歡漢奸.說實話，陳閒都有些捨不得殺他了，但於情於理他都必須要死，更何況全知會里能有幾個好人？

  別看宋截現在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在遇見陳閒之前他又殺過多少無辜的人？

  尤其是普通的人類。

  那些生活在這個社會里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存在。

  宋截不會經常在城市裡出沒，因為全知會內部有嚴格規定，在沒有任何行動的前提下，內部成員必須要學會潛伏.哪怕是身為分部長的宋截也不例外。

  不過就算有死規定在頭頂上壓著，宋截也難免有憋不住的時候，在分部裡待得無聊了自然也會出去轉轉.

  這些年來，寧川城跟其他城市一樣，時不時都會冒出一些兇殺案，但若是仔細翻閱案卷記錄便會發現.在寧川境內，找不到兇手的案子明顯要比周邊城市多得多，其中有不少都是宋截帶著蛾人做的。

  蛾人是以人類的血肉為食。

  作為一個熱愛組織團體的分部長，宋截自然不可能拿組織裡的人去餵它，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去找那些普通人對宋截來說，觀看蛾人進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尤其是看著蛾人一點點撕裂那些慘叫的人類時，宋截更是會病態般的興奮起來。

  他曾以為這個世界沒什麼可怕的，也沒什麼報應，身為全知會的高階成員，他擁有比外界異人更加豐富的變強途徑，所以遲早有一天.等全知會這個龐然大物佔領了這個本該屬於他們的世界，他就會迎來自己的榮耀與“永生”。

  宋截從來不將全知會之外的人當人看，特別是那些普通人，看待他們的時候，其實就跟人類看待螞蟻一樣.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存在，所以這些年來他在寧川做的案子很多，並且是與日俱增。

  由於大部分案子都找不到屍體殘骸，所以最終都被歸類到了失蹤的案件裡，也是因此才沒有被守秘局注意到。

  看著默不作聲的陳閒，宋截怔住了好長時間。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了許多幾近要被遺忘的面孔。

  那些面孔那些人.

  有的是死在蛾人手裡，有的是死在他手裡。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徵，但他們有一點相同.那就是死亡之前的哀嚎都是一樣的淒厲絕望。

  “我們分部已經被毀了剩餘的人現在都躲在北郊的銘臺爛尾樓裡大概還有七十來人”

  宋截一臉呆滯地答道，似乎回答陳閒的問題只是本能。

  他現在完全就處在一個出神的狀態。

  “好，謝謝你。”

  陳閒說著，輕輕一揮手，不遠處的鋸肉刀便被寄生體迅速牽引而來。

  需要留下魂魄的人已經死了，不需要留下魂魄的人.還是用鋸肉刀比較好，畢竟用它殺人才能真正的殺得乾淨，以免最後他們的魂魄落在別人手裡，到那時，有意無意傳出一些資訊總歸是不好的事。

  陳閒想得很明白，所以他握著鋸肉刀慢慢走到了宋截身前。

  “你說.”

  突然，宋截抬起頭來，用一種極度茫然的眼神看著陳閒，似乎都忘掉了自己本該有的恐懼，語氣裡滿是茫然。

  “這個世界上有報應嗎？”

  聽見宋截臨死之前的問題，陳閒免不得認真思索了一番。

  “或許有。”

  陳閒答道，似乎也陷入了跟宋截一樣的茫然，因為以他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來看，好人不長命的事時常都會發生。

  “或許沒有。”

  說罷，陳閒抬手一刀便了結了宋截的性命。

  如陳閒之前的承諾，這一刀瞬間便噼開了宋截的脖頸，的確給了他一個痛快.

  宋截與蛾人的聯絡遠比陳閒想象的要深，在宋截殞命之後，蛾人的身軀便開始以湮滅的方式迅速崩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了散發著濃重腐臭味的灰色塵埃不過短短數秒，蛾人也消失了。

  這一場戰鬥，徹底的結束了。

  “還有很多事要做啊.”

  陳閒抬起頭看去，望著烏雲密佈依舊在風雨交加的天空，只覺得心中.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殺了仇敵應該痛快萬分才對.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在這時，工廠外傳來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透過破損倒塌的外牆看去，陳閒見到了許多掛著分局牌照的車輛。

  按照老騙子的性格他自然是不會多嘴的，所以現在分局的人來了，十有八九是得到了一些訊息，畢竟這裡之前造出的聲勢太大，如果這樣他們都得不到一點訊息線索，那麼調查科的人就應該被問責了。

  很快，霍胖子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了進來。

  “全員警戒！！武裝科的人結成戰鬥隊形先進去！！我帶著調查科的人在後面跟著！！有危險就”

  話只說到一半，霍胖子就打住了。

  因為他也透過破損的外牆看見了站在工廠裡的陳閒。

  “小陳？？”

  霍胖子激動地走了過來，距離工廠又近了幾步。

  “你沒事吧？！我一直沒聯絡上你還以為.”

  “我沒事。”

  陳閒搖搖頭，將散在體外的寄生體迅速收回，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到此刻他看起來才像是一個正常人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見陳閒站在工廠裡，外面的人自然非常放心，甚至連警戒的心思都沒了，一股腦地跟著霍胖子跑了進去。

  踏進工廠的第一時間，幾乎每個人都變了表情。

  “這這裡發生了什麼？”

  工廠內部破敗不堪是註定的，但真正讓霍胖子他們毛骨悚然的，是工廠中遺留的這些戰鬥痕跡.地面上有數十條深不見底的裂縫，四面的古舊牆壁則像是受到了某種物質的嚴重腐蝕，凹凸不平且呈出一種古怪的金屬黑色。

  在這層奇異的色彩之上，浮現出了許多外凸的人臉。

  就像是藝術的浮雕。

  這些人臉有喜有怒，有哀有樂

  幾乎人類所有的感情都被它們一一表現了出來。

  工廠中可見的人臉成千上萬，甚至連殘缺不堪的天花板上都有，它們的不同點就是各自的表情，但它們的共同點.就是五官輪廓長相面容。

  這些臉，每一張都是陳閒的面目。

  或許是因為工廠裡太過昏暗，也可能是這些人臉造成的.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怪不詳的味道，踏入工廠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而這一切的源頭卻在陳閒身上。

  “霍叔，寧川還有很多全知會的餘孽，我已經得到他們的具體位置了”

  陳閒說著話，見眾人都是一副心驚膽戰的模樣，他便硬撐著露出了一個笑容，想讓自己的語氣表情都柔和一些.但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卻更讓人害怕了。

  “你你準備怎麼做？”霍胖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偷偷嚥了口唾沫，心跳得飛快。

  “趕盡殺絕。”

  陳閒說罷，金屬骨翼也逐漸在他背後伸展開來。

  “放心吧霍叔，最多十分鐘我還你一個乾乾淨淨的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