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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房生,為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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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悄悄的審訊室裡,弓建琴緩緩開口道:“一開始,它在我眼中只是一套房子,當然我也很喜歡它,它的戶型太完美了,客廳裡永遠灑滿陽光,我好想住在這裡。偶爾受了客戶和經理的氣,我就一個人跑上來,坐在陽臺上看雲,這裡成了我的秘密小屋,我一個人自言自語,訴說煩心事,只有它在聽。漸漸的,我每天如果不來這裡,整個人就會不自在,沒看到它,我內心的焦灼就像菸民沒有煙,酒鬼沒有酒,一走進它乾淨的客廳,我馬上就會平靜下來……

  “我在那裡呆的時間越來越多,我撫摸每一塊牆壁,親吻每一塊地板,我甚至和它做ai,當然,在你們看來只是把工具粘在牆上自.慰而已,那種感覺很奇妙,我在它裡面,它在我裡面……”弓建琴如醉如痴,如同一個熱戀中的少女,她臉頰紅紅地說,“即便現在想起,我會也突然溼了。”

  “咳,你的戀物癖就不要詳說了,聽著噁心!”林秋浦打斷道。

  “不要用那三個字稱唿我!!!”弓建琴神情大變,暴吼道,瘦小的她把審訊椅都撼動了,“永遠別用那三個字來界定我,你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懂!”

  這是在公然威脅警察,林秋浦想說什麼,卻被陳實的手勢阻止了。

  陳實說:“關於戀物癖,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弓建琴平靜地點頭聽著,林秋浦心說,為什麼他能說我不能說,這是什麼差別待遇。

  “我覺得那一樣是愛情!”陳實說,“愛情到底是種什麼東西呢,從要說個清楚明白,它可能只是我們大腦中幾種化學物質調出的一杯雞尾酒,是一種感覺,遇見某個人這種感覺就會出現,如果那個人是同性、是動物、是東西,甚至是自己,這種感覺就是錯的嗎?我想誰也無法稱它是錯誤的,愛情就是愛情,無論對任何人任何事物而生的愛情。”

  “謝謝你的理解!”弓建琴點頭,帶著哭聲。

  “其實我也是突然之間才想到這一層,我有點不太敢相信,所以我設了一個局來激怒你,結果證明我是對的。”

  “我愛它勝過一切!就算念出它的名字,1818,心頭都會顫一下!”弓建琴說,“所以當看到客戶走進來,踩髒它的地板,指著這裡那裡,說將來要怎麼怎麼裝修,像在談論一件物品,我心裡就藏著一團怒火!一想到將來這裡會變成什麼樣,拖著鼻涕的小孩滿地爬,又髒又臭的貓狗在裡面撒尿拉屎,煙油把牆壁燻黑,屋主驕傲地向客人展示自己的房子有多大,等房價升上去了,再賣給下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一想到這些我就要瘋了!我知道這不對,我是出售它的人,卻愛上了它,可我控制不了,愛就是自私的東西,不想和別人分享,我想要它,我可以為它付出一切!”

  “那麼你為什麼不買下它呢?即便你是售樓的,也可以自己買下來。”

  “我想過,但那已經是在殺了兩個人以後了,假如這個時候我買下來,警察會懷疑到我頭上,所以我改了主意,讓這一切悄悄發生悄悄結束,找一個值得託付的人,把1818交給它,反正普通人也會失戀而已,一場失戀而已,我承受得住的!”

  “所謂‘找一個值得託付的人’是什麼意思?”

  “不停地殺!”弓建琴露出險惡的笑容,“直到它遇到一個好人!陳先生,其實你出現之後,我已經打算把它託付給你了,如果你沒有看穿我,如果這案子就這樣不了了之,你把它買下來,也會是安全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養了貓。”

  “貓的話……還可以接受吧!”

  林秋浦以目示陳實,又開始胡說八道了,陳實說:“我們還是繼續聊案子吧!”

  “好。”吐出了心中的隱衷,弓建琴的神色變得明媚不少。

  審訊持續到傍晚五點,最後弓建琴說:“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最後去見它一面嗎?”陳實問。

  她點頭。

  陳實扭頭問林秋浦:“這不算過分的要求吧?”

  林秋浦說:“我考慮考慮吧!”

  這確實不算什麼過分的要求,林秋浦心中其實已經答應了,只是嘴上不說,隔日進行案情重演的時候,林秋浦讓車隊繞個道,去一趟世紀天成小區,弓建琴戴著解犯鏈,站在1818的門口,她脫了鞋走進去,在每個房間裡來回轉悠。

  為了防止她跳樓自殺,陽臺和窗戶邊都有警察把守,也不允許她靠近那裡。

  林冬雪和陳實站在門口,林冬雪說:“活得久了,真是什麼都有可能見到,聽說國外有個女人和埃菲爾鐵塔結了婚,之後還和鐵塔分手,愛上了一臺起重機,我看到這新聞的時候在想,這怕不是在作秀吧?”

  “世上最大的未解之謎,就是人心,你永遠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戀物癖只是一種性取向罷了,與善惡對錯都無關,有時候很慶幸自己生在這個年代,同性戀不必被火燒死,SM也不會坐牢。”

  “你是S還是M啊?”

  “幹嘛突然問這個?”

  “我聽說,SM也是一種取向,是人就有,和性別一樣。”

  “非要說的話,我可能是個S。”

  “真的啊?”

  “為什麼看你一臉遺憾的樣子。”陳實拉起她的手。

  “真打算買這裡?”

  “這房子多棒呀,別說戀物癖,我都快愛上它了。”

  “那我建議你還是別買了……今晚咱們可以談談嗎?”

  兩人吵架的根源問題仍沒有解決,陳實的過去,陳實不願意和她結婚,這兩件事情陳實現在給不了答案,他說:“可以談談,但別吵架。”

  “吵架也是由你而起吧?”

  “某人記憶不好了?明明是你先發火的。”

  “好好好,我承認!”

  “晚上,還是去吃烤魚吧,聽說那家店出了泰式冬陰功烤魚。”

  “好啊好啊,想想口水就流下來了,我要是戀物癖的話,就和烤魚結婚好了。”

  “聽說國外還真有一個男人,和煎餅結婚的。”

  “和煎餅結婚,那他怎麼……”林冬雪突然臉紅。

  “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什麼!林小同志,你現在的思想很骯髒呀!”

  弓建琴在這裡逗留了半個小時,一直在撫摸牆壁,抱著牆壁哭泣,滿足心願,她被押回警車,上車之前她說:“陳先生,求你一定要把它買下來,好好善待它,求你了!這樣就算我服刑的時候,也會安心的!”

  “行,我答應你。”

  警車開走,陳實鬆了口氣,這兩天就得交款了,得把自己現在那套房子賣了,或者去辦貸款,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呢!

  晚上回到家,陳實告訴陶月月最近準備搬家,陶月月卻悶悶不樂的,她說:“非得搬走嗎?這裡我都住習慣了。”

  “你不也是很喜歡那房子嗎?”

  “可是……”

  “你有什麼想說的?”

  “那房子確實不錯,可我並不想要什麼大房子,我喜歡住在這裡,我不是很明白大人為什麼老是那麼在乎一套房子,重要的是住在一起的人吧!我想和你還有毛球一直住在這裡……陳叔叔,我是不是有點過分呀,你合同都簽好了,你要買就買吧,不用管我的。”

  陳實一陣苦笑,蹲下來刮刮她的鼻樑,“真不想搬家?”

  陶月月搖頭。

  “這次你救了我一命,你說了算,不搬就不搬嘍,一萬塊的違約金又不是很多,正好也省了不少事。”

  “太好了,不用搬家嘍!”陶月月高興地把貓兒舉得高高。

  仔細一想,好像原本沒有搬家的理由,純粹是因為看到1818太好了才心動的,商品時代正是如此,人們總是在商家的刺激下,追求自己本不需要的東西。

  錢包衣服、氪金手遊、限量周邊、名車名錶,捫心自問,那些東西真的不可或缺嗎?

  一念之差,1818又成了無主之房,等到下一次開盤,不知道又得有多少人為它搶破腦袋,房子啊房子,多少人拿整個青春和人生在交換它,甘願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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