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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道人家裡已經焦頭爛額,還趕著上來添亂,這就不是什麼好親戚。

兩人收拾好,去那偏廳見客。

不遠不近地,顧運打眼一瞧,一個五十歲上下年紀的婦人,穿著一身醬色長襖,坐在炕上,都能看出她矮胖的身材,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額上繫了塊藏藍色的防風抹額。

打她們一進來,一雙眼睛就直往兩人身上掃。

“喲,這就是大姑娘和九姑娘吧,怎麼跑到梧州來了?姑娘家家,依我看,還是要少出遠門為好,大家小姐四處的逛,也不成個樣子的。”

顧運轉臉,往顧泰那邊一看,那意思是,哪裡來的慌不著調的人,跑到她們家亂吠?

這是打量大伯母一向脾氣太好,倚老賣老來的?

顧運一向覺著自己沒脾氣,還挺好說話,別人敬她一尺她也敬人一丈。但你要沒眼色惹著她,一定是一口氣不會忍,只會百倍奉還。

崔氏冷不丁聽到這話,臉色跟著拉下來,不笑了,本來就心裡擱著事,這位偏生沒眼色上門來,原本想不見叫回去的,一時不到,那邊不知事的丫頭已經把人領到外房等著了。

氣得她直泛胃疼,剛想說話。

不料顧運已經先張了嘴,歡快喊了一聲:“大伯母。”

旋即,她拿眼睛虛虛將人一掃,又微微抬著下巴看人,精緻的臉蛋帶著驕縱的目中無人。

一面放開顧泰的手,一面上前往崔氏身旁坐下,目光收了回來,跟崔氏膩歪著說著幾句不相干的話:“大伯母,我三哥哥不是回了麼,前兒他說要替我選一匹好馬送給我的,說等天再暖和些,要帶我去草場騎馬的。”

崔氏痛快地把那位姑太太晾在一旁,笑著跟顧運講:“人一早就走了,也說忙什麼公差,耽誤不得,怕是故意哄你玩的,等他回來,你自己與他說理去。”

伯母侄女兒兩個說說笑笑起來,而顧泰那裡,更是自然得渾然不覺,在油亮紅木漆的雕花高背椅子坐定,看著桌几上的茶盞,端起來聞了聞,隨即淡聲淡氣叫來丫鬟,說:“這是梧州這邊的葉兒尖,味道濃些,我吃不慣,去重新沏茶一杯雲霧仙來。”

崔氏聽見,當即指著那些丫頭意味不明罵道:“都是些笨手笨腳,中看不中用的,這幾年看我寬待你們了,一個個心也散了,脾性也上來了,這點事都做不好,還等著主子們親口說出來,都這麼著伺候,這府裡也容不下你們這些個了。”

一熘的丫鬟忙著都跪下來請罪求饒。

那姑太太叫他她們忽視半日,心裡早不舒坦,屁股下墊子扎人似的坐立難安,覺著顧家人不似以往那麼好說話。

再聽著崔氏罵小丫鬟,聽著像是在諷刺她一樣,就越發不高興,覺得自己被下了臉。

顯然已經忘了自己並不是顧家正經親戚,當初是自己厚著臉皮黏上來,這幾年,越發把自己當成長輩,有時連崔氏她敢說上幾句,不過就是瞧準了一家知禮的人家拉不下臉,不與她計較,這倒好,縱容得,越發上去了。

見沒人理她,自己就搭上話,呵呵笑了兩聲,“不過是使喚的丫頭奴才,不好用打發出去就是,何必白白費自己的口舌。”

“大伯母,這是誰啊?”顧運彷彿終於又想起來屋裡還有這麼一個人,提高聲音,打斷對方的話,問崔氏。

崔氏才說:“從前跟你們祖父那一輩認識的,你只叫一聲姑太太就是。”

顧運長長哦一聲,然後就笑,“我倒從不曾聽祖母祖父提起過,想是他們也不記得了。”

這話說得就妙,若是真的是正兒八經的親戚,豈又會忘記的,說這話就是故意臊對方。讓她不修言行,不修口德,跑到別人府上大放厥詞,沒拿大棒子打出去都算好的了!

對方臉色一下沒繃住。

這幾年,顧家的善待沒換來感激,反而將他們心眼胃口都喂大起來。

這會兒了,還直愣愣地想擺普,不知道自己的臉面尊重都是顧家給的。

唇邊噙著笑呵呵說:“九姑娘還真是牙尖嘴利,想必是你們二房太太慣嬌太過的緣故,這可不好,你們又是庶出的,本來就差一等,脾性再這麼忤逆,只怕將來不好說親。”

崔氏臉一黑:“您老在孩子面前混說的什麼話,簡直不成體統!”

“哎喲,瞧我,嘴笨舌拙煳塗了!大太太別見怪才好。”

當真是個老不要臉的。

“噔”地一聲響,大家一看,是顧泰擱下茶杯發出來的響聲。

顧泰站起來,朝著窗下開口吩咐:“外頭來幾個人。”

廊下立著伺候的聽見屋子裡吩咐,立馬一下子進來三五個人。

笑著回:“姑娘有什麼吩咐?”

顧泰看了眾人一圈,沉靜說道:“你們且去,將那位不知哪門子來的姑太太請出去,日後也再不許她上門。今日告訴你們一句話,這人原與我們府不相干,見她苦苦來認,說先年與本家認識,才與之走動,我們一番體諒,在人心裡恐怕成了冤大頭,如今已是蹬鼻子上臉,方才開口對你們九姑娘不敬,此事在我斷乎忍她不得,領出去罷!”

顧泰言既出,崔氏心裡都一驚,面上露出幾絲猶豫,只怕做得太過,恐累及名聲。

顧泰看出崔氏的想法,只說:“大伯母無需憂心,此事就是祖母在此,亦會如此作為,再留她來往,是徒生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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